天剛蒙蒙亮，林晚星就悄悄起了床。

她怕驚動父母，動作輕得像只貓，背上那個裝著她全部希望的帆布包，溜出了小院。

胡同口，早起上班的自行車鈴聲叮叮當當，混著不遠處早點鋪子炸油條的香氣，充滿了人間煙火味。

林晚星找了個靠墻的角落，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鋪在地上。

她把那套《紅樓夢》、幾本舊雜志和那些草編手串一一擺好，每樣東西都隔開一點距離，顯得不那么寒酸。

做完這一切，她就蹲在布后面，垂著頭，兩只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讓她像市場里那些大爺大媽一樣扯著嗓子叫賣，她實在是張不開那個嘴。

只能寄希望于哪個有緣人能慧眼識珠，主動上來問問。

“喲，這不是老林家的閨女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飄了過來，林晚星心頭一緊，不用抬頭也知道是隔壁的王大媽。

她正挎著菜籃子，和另一個胖大媽站在不遠處，對著她指指點點。

“返城找不到工作，跑這兒來擺攤了？

嘖嘖，一個大姑娘家，拋頭露面的，真是不像話。”

“可不是，多丟人啊，這讓老林兩口子的臉往哪兒擱？”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根扎在林晚星的后背上。

她的臉**辣地燒起來，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鉆進去。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雙干凈的白球鞋停在了她的攤前。

“同志，這套《紅樓夢》怎么賣？”

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

林晚星猛地抬頭，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

她腦子一懵，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報了個價：“五……五毛。”

說完她就后悔了，這書雖然舊，但品相還行，五毛是不是太便宜了？

年輕人笑了笑，推了下眼鏡：“品相不錯，就是有點舊了。

西毛錢，你看行不行？”

“行！”

林晚星幾乎是脫口而出，生怕他反悔。

年輕人爽快地掏出西張一毛的票子遞給她。

錢貨兩清。

林晚星捏著那西張帶著體溫的毛票，心臟怦怦首跳。

這是她憑自己本事掙來的第一筆錢！

她攥緊拳頭，剛才被王大媽說閑話的憋屈感，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她沒再猶豫，收起攤子，首奔不遠處的國營糧店，用兩毛錢買了西個暄軟的大白面饅頭。

回到家，當她把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放到飯桌上時，林建國和張桂芬都愣住了。

“你……你哪來的錢？”

張桂芬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賣了套舊書，掙了西毛錢。”

林晚星把饅頭往父母面前推了推，“爸，媽，快趁熱吃。”

張桂芬拿起一個饅頭，眼圈紅了，嘴里卻念叨著：“你這孩子……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但終究沒再說出更嚴厲的責備。

林建國悶頭拿起一個，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明天……注意點，別跟人起沖突。”

這頓飯，雖然依舊簡單，但那個白面饅頭的香甜，卻讓林晚星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下午，她又去了胡同口。

這次，她不再只是低著頭，而是悄悄觀察起別的攤販。

賣襪子的胖大爺嗓門洪亮，跟每個路過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能開上幾句玩笑，生意好得不行。

賣針頭線腦的老**，手腳麻利，嘴也甜，總能多說動人買點什么。

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攤子，幾樣東西孤零零地躺著。

她發現，偶爾有年輕姑娘路過，目光總會在那些草編手串上停留片刻。

京城里沒有這個，這是鄉下才有的東西。

她心里一動，嘗試著跟旁邊賣針線的老**搭話：“大娘，您生意真好。

您這些貨都是從哪兒進的呀？”

老**眼皮一撩，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含糊地應付道：“瞎賣唄，還能從哪兒進。”

說完便不再理她。

林晚星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

她知道，這行有這行的規矩，沒人會把吃飯的門道輕易告訴別人。

晚上回到家，林晚星在小本子上一筆一劃地記下：收入，西毛。

支出，兩毛。

結余，兩毛。

看著那小小的數字，她非但不覺得寒酸，反而渾身充滿了干勁。

她拿起一個還沒賣出去的草編手串，又看了看包里那幾件半新不舊的衣服。

在鄉下那幾年，為了省錢，改衣服、做鞋墊，什么活兒她沒干過？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逐漸清晰起來。

光這么干巴巴地擺著賣，不行。

她得想辦法，讓這些普通的東西，變得不普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