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掠過時，我正把秋光裁成信箋。

“林櫟，你最近怎么了，為什么老是躲我？

是我哪里做錯了嗎，你說，我一定改陸明傾，究竟會有哪一個正常人會喜歡你？

呵，你不會真以為我愛你吧?”那時候的我，己經記不清是怎樣哀求的，可昔日最愛我的人，那時候又是下定了如何的決心，能不顧一切的說出最傷人的話。

葉脈在宣紙上洇開淺黃，像去年你折給我的那枝桂，如今只剩半枚枯瓣壓在硯臺底。

風卷著銀杏葉撞向窗欞，倒比我先落下淚來——你走時也是這樣的秋，檐角風鈴還在替你說“等我”，轉身卻只剩鐵軌漫向天際，把背影拉成再也觸不到的線。

“我求你了，林櫟，哪怕是給我一個蹩腳的謊言也行，求你，給我一個理由好不好？”

你背對著身，任由我拉著你的衣角，“陸明傾，你非得讓我說的這么絕情嗎？

我，不喜歡你！

誰會愿意和一個死同在一起? 可笑 我……呵呵，林櫟，是我看走眼了，以后你我，死也不互相往來”我擦干眼角的淚，不懂你是如何說出這樣的話，也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錯，只能留給自己最后的一點尊嚴，讓我沒有再做任何挽留。

墨汁晾得太涼，寫不出“歸期”兩個字。

只敢提階前那叢菊，去年你說要等它開成雪，今年倒真有幾朵白得晃眼，卻再沒人替我摘一朵別在發間。

又想起你教我認星子的夜晚，如今北斗仍在，只是我指給夜空看時，再沒有溫熱的手掌覆上來，替我糾正偏斜的指尖。

信末想畫只紙船，讓它順著檐角的雨往下漂，可雨絲太細，剛折好的船身就被打濕、沉進青磚縫里。

就像我們的話，還沒說盡就被秋風咽了去，只剩滿地落葉，在我低頭撿時，每一片都寫著“再見”，卻再也見不到。

最后把信燒在桂樹下，灰燼被風卷著飄向遠方。

若你能看見那點微光，就當是我在秋夜里，又想了你一遍。

燒信的余溫還在指尖繞，桂樹卻抖落幾片殘蕊，落在未燃盡的紙灰上。

我蹲下身去攏，風卻偏要把它們吹散，像當初你走時，我攥不住的衣角，留不下的腳步。

階前的菊開得更盛了，白瓣上沾著夜露，倒像是誰沒擦干凈的淚。

我學著去年的樣子，摘了一朵想別在衣襟，指尖卻頓在半空——從前你總笑我笨，說別歪了會漏出里面的線頭，如今再沒人替我扶正，這花別得再齊整，也沒了意思。

遠處傳來晚鐘，一聲一聲撞在心上。

去年這時，你總陪著我坐在廊下聽，說鐘聲響夠九下，就能看見月亮爬過墻頭。

可今晚鐘聲響了十幾下，月亮只露出半張臉，藏在云里不肯出來，就像你，再也不肯出現在我夢里。

我把剩下的半瓶墨倒進硯臺，研著研著，眼淚就砸進墨里，暈開一團黑。

這封信終究沒寄出去，就像我們的故事，開頭寫得那樣暖，結尾卻只剩秋風，在空蕩的院子里，一遍遍地念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