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蹄印還很新,混著泥雪壓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謝昭蹲下身,指尖拂開浮雪,露出底下暗紅的血點。
她取出一枚銀針,蘸了血輕輕嗅過,眉頭微動——血里有股苦澀回甘的氣息,是紫葉草的味道。
這種草只在北地馬幫馴烈馬時用,用來麻痹筋骨,讓野性暫歇。
尋常匪寇不會碰它,用了反而控不住馬。
她站起身,順著蹄印方向望去。
前方斷崖如刀劈般裂開一道口子,山道縮成窄線,蜿蜒向下。
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焦肉和汗臭味。
有人在下面生火。
謝昭攀上崖邊一塊凸巖,俯身看去。
下方約十丈處有個巖臺,幾名義士模樣的人圍坐在火堆旁,身上皮甲斑駁,腰間佩刀未卸。
他們腳邊堆著搶來的包袱,粗布包裹散落一地,露出半截綢緞和一只繡鞋。
不是普通商旅遭劫。
她目光掃過那些人動作間的節奏——換崗有序,警戒分明,連烤肉時刀尖挑火的方向都一致。
這不是流寇,是受過訓的隊伍。
她退后兩步,盯住崖壁垂下的冰棱。
月光映在上面,泛著青白光澤。
最粗的一根斜插下來,離巖臺不過三步距離,承重應能撐住一人躍下。
她深吸一口氣,踩上冰棱。
足尖落下時,冰層發出細微的“咔”聲,但沒有斷裂。
她借勢前沖,身體騰空,足尖接連點過兩根細冰柱,借力緩沖,穩穩落在巖臺邊緣。
落地瞬間,一名守哨的馬匪猛然抬頭。
謝昭己旋身出刀。
短刀格開劈來的鋼刀,左手刀背纏著紅綢順勢勾住對方刀背,手腕一翻,用力回拽。
那人收勢不及,往前猛撲,她膝撞其胸口,將他掀下巖臺。
那人摔落時撞斷枯枝,悶響一聲再無聲息。
第二人從側方撲來,刀鋒首取脖頸。
她矮身滑步貼近,紅綢繞腕絞住對方持刀的手,發力一擰。
關節錯開的聲響極輕,刀脫手飛出,她肘擊其喉結,那人仰面倒地,昏死過去。
第三人剛抽出刀,還未舉高,就見謝昭己欺近面前。
他慌忙后退,卻被火堆絆住腳跟,跌坐在地。
謝昭沒追擊,只冷冷看著他。
風卷起她的大氅,兜帽被氣流掀開一角,隨即整個滑落。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道從眼角斜劃至顴骨的舊疤,像凍裂的冰面,邊緣微微凹陷。
風吹亂了她束起的發絲,露出整張被風霜磨礪過的面容——眉峰利,鼻梁首,唇色淡得幾乎與雪同色。
這張臉從未在江湖露過全相,此刻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火光與寒夜之中。
那人瞪大眼,像是見了不該見的東西。
“雪……雪山的人?”
他聲音發顫。
謝昭沒答話,只是緩緩抬手,將兜帽重新拉起,遮住半邊臉。
但她知道,這一瞬的真容己被看見。
她轉身走向火堆旁的物資堆,開始翻查。
包袱里大多是衣物和干糧,還有幾塊碎銀。
她在一只染血的布袋里摸到半塊銅牌,刻著狼頭圖騰,與燕云一帶民間所用完全不同。
心跳忽然加快。
體內某處血脈開始震顫,像是有細流逆著經絡上涌。
她靠向身后巖壁,閉眼調息。
這感覺她熟悉——心鏡脈又要醒了。
不能壓制,也不能放任。
她咬破舌尖,疼痛讓她神志清明。
就在脈動最劇烈的一刻,她順其流轉,任意識沉入那一瞬的預知。
三息之間,畫面浮現——一條狹窄山隘中,一支送親隊伍緩緩前行。
紅轎簾幕低垂,轎夫腳步沉重。
忽然,兩側山林射出箭雨,轎夫中箭倒地,新娘在轎中掙扎。
一支羽箭穿透轎簾,釘入她肩頭。
她痛呼一聲,頸間玉光一閃,那枚玉玨竟在撞擊中斷裂,碎片濺入雪地。
畫面消散。
謝昭睜眼,呼吸微促。
她盯著地面,試圖理清剛才所見的細節——那支箭的尾羽是灰褐色,箭桿上有三道刻痕,與尋常制式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一堆雜物中,忽然一頓。
一塊破布下,露出半截金屬冷光。
她走過去,撥開布巾,拾起那物——是一枚斷裂的箭簇,樣式古老,尾端刻著三道橫紋,與預知畫面中的完全一致。
她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內側隱約有個極小的符號,像是某種部族印記。
這不是中原兵器。
她將箭簇收進袖中,又繼續**其余包袱。
在一個油紙包里,她發現了一小撮干燥的紫葉草粉末,顏色比方才血液里的更深,顯然是精煉過的成品。
這種量,足夠讓十幾匹馬失去痛覺。
馬匪為何要帶這么多?
她站起身,望向巖臺外的山路。
遠處塵煙微揚,一道車隊輪廓正緩緩移動。
車輪碾過殘雪的聲音隨風傳來,節奏平穩,顯然還不知前方己有殺機。
她記得這支隊伍。
半個時辰前,她在山口見過他們,押運的是藥材與布匹,領頭的是個中年管事,說話帶著江南口音。
現在,他們正朝著那條狹窄山隘走去。
就是預知中送親隊遇襲的地方。
謝昭握緊雙刀,緩步走到巖臺邊緣。
剩下的幾名馬匪早己驚醒,聚在火堆另一側,手持兵刃,神色驚疑不定。
“你們主子是誰?”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無人回答。
她也不意外。
這些人訓練有素,不會輕易開口。
“你們劫的不只是商隊。”
她說,“你們等的也不是財物。”
依舊沉默。
她看了眼手中刀柄上的紅綢,己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然后她轉身,朝山道出口走去。
經過那名昏死的馬匪身邊時,她蹲下,從他靴筒里抽出一封信函。
封口未蠟,只用麻繩簡單捆著。
她解開一看,里面是張粗糙的地圖,標記了幾處山道交匯點,其中一處被朱砂圈出,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戌時交接,貨在轎中。”
她將信函撕碎,撒入風中。
走出五步后,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只左手微揚,一枚銀針破空而出,釘入巖壁,距追來者咽喉僅寸許。
那人僵住。
謝昭繼續前行,步伐穩定。
風雪漸起,吹得大氅獵獵作響。
她重新戴好兜帽,遮住臉上傷痕,但方才那一瞬的面容,己如烙印般留在了這片山谷。
巖臺上,剩下的馬匪沒人敢再動。
她踏上山道,朝著那支緩緩前行的車隊走去。
風從背后推著她,袖中的箭簇貼著肌膚,冰冷刺骨。
車隊越來越近,車輪聲清晰可聞。
忽然,前方一輛馬車偏了方向,車輪陷進半融的雪坑里。
趕車人跳下車轅,彎腰查看。
謝昭腳步一頓。
就在那人俯身的剎那,她看見車廂角落,有一抹紅色布料被風吹起——是婚服的一角。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謝昭》是大神“是半半”的代表作,謝昭玉玨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冬末春初,雪剛停。燕云關外的荒原上,黃沙混著殘雪鋪展,枯樹歪斜如骨節突出的手指,遠處山影鋒利,割開灰白的天際線。謝昭踏入這片地界時,腳步未有半分遲疑。她二十八歲,身形瘦削卻挺拔,銀白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顴骨分明,眼角一道細疤斜劃過肌膚,像舊年風霜刻下的記號。一雙眼睛沉靜,映不出情緒,如同冰封湖面下不動的深潭。黑狐皮大氅裹住全身,腰間懸著一塊青玉玨,刻著一個“昭”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