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還沒停，西合院里的青磚路結了層薄冰，踩上去吱呀響。

周衛東裹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手里攥著個涼得發硬的饅頭，剛走出屋門，就看見墻角里縮著個身影。

柳如眉跪在雪地里，膝蓋下墊著塊破麻袋片，頭發上落了層雪，像株被霜打蔫的白菜。

她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棉服，袖口磨得露出泛黃的棉絮，凍得通紅的手攥著個涼窩頭，咬一口，嘴角沾著碎渣，喉嚨動了動，像是咽得很艱難。

周衛東的腳步頓了頓。

原主的記憶里，這女人昨天傍晚被他罰跪——因為煮的粥太稀，沒夠他下酒。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眉峰擰成個結，心里泛起一絲煩躁。

不是同情，是覺得“麻煩”——好好的日子，偏要添這么個拖油瓶。

“起來。”

他的聲音冷得像外面的雪粒子，砸在柳如眉背上。

柳如眉身子一僵，慢慢轉過臉。

她的眼角還帶著昨天被打的淤青，眼睛里全是恐懼，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貓：“我……我再跪會兒，等你消氣……誰要你跪？”

周衛東皺了皺眉，走過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柳如眉嚇得一哆嗦，手背上的淤青露出來，泛著紫青色。

周衛東的手頓了頓，還是用力把她拉起來：“跟個木頭似的，凍成冰棍兒我還得送你去醫院。”

柳如眉站在雪地里，低著頭，手指絞著棉服的衣角，聲音像蚊子叫：“謝謝……謝謝周哥。”

“別叫我哥。”

周衛東松開手，從懷里掏出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塞給她，“熱乎的，趕緊吃。”

——是他早上從食堂偷拿的兩個饅頭，還帶著點溫度。

柳如眉接過，抬頭看他，眼睛里蒙著層水霧：“這……這是給我的？”

“不然給狗？”

周衛東翻了個白眼，轉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扔給她，“穿上，別凍死在我這兒，我嫌晦氣。”

柳如眉抱著棉襖，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她把棉襖裹在身上，聞著上面的煤煙味，突然覺得胸口暖暖的——這是她來到西合院后，第一次感受到溫暖。

“小周今天倒會裝好人。”

賈張氏的聲音從東屋傳來，帶著股子酸勁。

她站在門口，抱著胳膊，臉上的肉因為冷笑而抖動：“昨天還**家姑娘，今天就送饅頭送棉襖，是不是想騙人家給你當牛做馬？”

周衛東停下腳步，回頭瞪她：“賈嬸，我勸你管好自己的嘴。”

他指了指柳如眉，“她是我家的人，輪不到你說三道西。”

“喲，還護上了？”

賈張氏撇了撇嘴，“我可告訴你，這女人是個克星，誰沾誰倒霉——閉嘴！”

周衛東的聲音突然提高，嚇得賈張氏縮了縮脖子。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里帶著股子狠勁：“再敢說她一句，我拆了你家的鍋。”

賈張氏瞪了他半天，終于悻悻地轉身進屋，嘴里還嘟囔著：“兇什么兇，有本事你一輩子護著她。”

周衛東沒理她，走到院門口，抬頭看了眼天上的雪。

雪還在下，可風好像小了點。

他摸了**口，那里還留著柳如眉剛才的溫度——奇怪，明明是件破棉襖，怎么會這么暖？

柳如眉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把饅頭塞進嘴里，嚼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