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邊境的天，總是比中原更冷幾分。

風從山口呼嘯而來，像刀一樣割在臉上，卷起地上的積雪，撲在人發梢、眉梢、睫毛上，很快結成一層薄薄的霜。

沈未晞踩著厚厚的雪，一步一個深痕，緩緩向雪嶺深處走去。

她身上裹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斗篷，斗篷下擺被雪水打濕，沉甸甸地墜著。

她的背上背著一只舊竹簍，簍里己躺著幾株被雪水洗凈的藥草，葉色碧綠，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鮮亮。

今日她上山，是為了尋找一株“寒心草”。

鎮上的王大娘昨夜咳得厲害，氣息微弱，若不及時用藥，怕是挨不過今夜。

山路崎嶇，雪下得密，她的呼吸漸漸急促。

腳下的雪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在這寂靜的山嶺中顯得格外清晰。

偶爾，有幾只雪雀從枝頭驚起，撲棱著翅膀，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幕里。

走到半山腰時，一陣淡淡的血腥味順著風鉆進了她的鼻尖。

沈未晞腳步一頓，微微蹙眉。

這味道很淡，卻真切存在，像是從風雪深處傳來。

她停下，側耳傾聽。

風聲、雪聲之外，似乎還有極輕的喘息，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

“有人？”

她低聲自語。

循著氣味與那微弱的喘息，她撥開一片被雪壓彎的矮松，眼前的景象讓她心口驟然一緊——雪地里，趴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血順著雪的縫隙蜿蜒而下，將白色染成一片暗沉的紅。

他的衣裳破爛不堪，多處被利器劃開，露出青紫的傷口。

一頭漆黑的長發凌亂地散在雪里，發絲與雪花糾纏，像是墨潑在宣紙上，漸漸暈開。

沈未晞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卻還在。

她松了口氣，隨即又提起心來。

這人傷得極重，若不馬上處理，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

她將竹簍放在一旁，小心地將那人翻過來。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棱角分明，眉眼深刻，像是刀削斧鑿般冷峻。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心仍緊緊蹙著，唇色泛白，卻依稀透著一絲凌厲。

他的手，粗糙而有力，指節上有厚厚的繭，掌心還有未干的血痕。

沈未晞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里掛著一塊斷裂的玉佩，玉質溫潤，紋路古樸，卻己被血污覆蓋。

“是個練家子。”

她心中暗道。

風更緊了，雪花撲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

沈未晞咬咬牙，將斗篷解下，蓋在那人身上，半拖半抱地將他往山下拖去。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她的手臂漸漸發酸，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在寒風中瞬間凝成冰珠。

但她不敢停——一旦停下，這人就可能永遠留在這片雪嶺里。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于看到遠處的炊煙。

那是小鎮的方向，也是她的醫館所在。

回到醫館時，天色己近黃昏。

沈未晞將那人安置在靠火盆的木榻上，迅速解開他的衣裳，查看傷口。

刀傷、箭傷、拳腳傷，新舊交錯，有些傷口甚至己經化膿。

她熟練地清洗、消毒、縫合，動作干脆利落。

火光映在那人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柔和了幾分。

沈未晞看著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這人，不像是普通人。

“你是誰？”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回答她的，只有風雪拍打窗欞的聲音，和那人在昏迷中低低的一聲——“……別走。”

沈未晞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放心，我不會走。”

屋外，風雪依舊。

屋內，火盆噼啪作響，藥香漸漸彌漫開來。

誰也不知道，這個被風雪送來的陌生人，將會給她的生活帶來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