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霜降后的第七日，秦淮河畔的惠民藥棚突然涌入大批病患。

陳景恪掀開草簾時，只見黑壓壓的人群中，幾個青壯漢子正架著位面色青紫的老嫗，其脖頸處腫起拳頭大的癰疽，散發著腐肉氣息。

"陳先生！

求求您救救我娘！

"為首的漢子撲通跪地，膝蓋在青石板上磕出血痕。

陳景恪立即診脈，指下脈象洪大而數，兼見斑疹隱現。

他心中一凜——這癥狀與《黃帝內經》中記載的"癘氣"極為相似。

轉身取來銀針，在老嫗曲池、合谷等穴施針，黑血涌出時，竟帶著腥甜之氣。

"此病傳染性極強，須立即隔離！

"陳景恪扯下腰間玉佩，"持此令牌去應天府衙，命他們騰出城隍廟安置病患。

"話音未落，藥棚外突然傳來喧嘩。

十幾個身著皂衣的差役推開人群，為首的捕頭冷笑道："陳先生好大的威風，區區草民竟敢調動官府？

""疫病當前，人命關天！

"陳景恪按住腰間藥囊，"若延誤救治，你我都難逃罪責。

"捕頭剛要發作，忽見朱標帶著一隊羽林衛匆匆趕來。

太子殿下腰間佩著陳景恪熟悉的羊脂玉牌，玄色大氅上沾著晨露："景恪所言即是本宮之意，還不快去！

"三日后，城隍廟內己安置百余名病患。

陳景恪發現所有患者都曾飲用過聚寶門護城河的水，遂命學徒取來水樣，在月光下用銀針測試——針尖果然泛起青黑色。

"是蠱毒！

"陳景恪拍案而起，"有人在水源投毒！

"消息傳入東宮時，朱標正在審閱戶部呈遞的秋糧賬冊。

他猛地將奏疏摔在案上："景恪，你隨本宮去見父皇！

"奉天殿內，朱**聽完陳景恪的稟報，龍案上的茶盞被拍得粉碎："好膽！

竟敢在朕眼皮底下投毒！

"陳景恪跪呈藥瓶："陛下，此毒以烏頭、曼陀羅為主，臣己研制出解藥。

但須盡快封鎖水源，徹查投毒者。

"朱**盯著陳景恪腰間的玉佩，突然問道："聽聞你父親在應天府學授課？

"陳景恪心頭一跳，想起父親前日說有學生因議論時政被學官斥責。

剛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通報："應天府尹求見，稱有緊急軍情！

"應天府尹跪地呈上密報："啟稟陛下，聚寶門守卒昨夜發現可疑船只，船上載滿陶罐，疑似..."話未說完，殿外突然傳來慘呼聲。

一名羽林衛踉蹌闖入，脖頸處腫起與城隍廟病患相同的癰疽，手中還緊攥著半塊染血的陶片。

"退下！

"朱**拔劍出鞘，寒光映著龍袍上的金龍紋，"景恪，隨朕去聚寶門！

"護城河的蘆葦叢中，數十具**漂浮在水面，皮膚呈現詭異的青紫色。

陳景恪俯身查驗，發現每具**的指甲縫里都嵌著朱砂粉末。

"這是苗疆蠱術的標記。

"他撿起一片陶片，上面刻著模糊的梵文，"此蠱名為百日蠱，中毒者百日之內必死，死后尸身不腐。

"朱**的臉色愈發陰沉："傳朕旨意，封鎖應天府九門，全城**。

景恪，你率太醫院全力救治，務必查清幕后黑手！

"三日后，陳景恪在太醫院庫房發現異常。

本應封存的曼陀羅種子少了三斛，而掌管庫房的醫正正是當日在東宮質疑他的老太醫。

"你可知私放毒藥是何罪？

"陳景恪按住腰間的太醫令牌，這是朱標昨日親賜的。

老太醫冷笑："你以為救了皇太孫就能一手遮天？

太醫院的規矩，還輪不到你個江湖郎中指手畫腳！

"話音未落，朱標帶著刑部尚書闖入。

太子殿下的玄色錦袍濺著泥點，顯然是從東宮飛馬趕來："景恪，把證物呈給刑部尚書。

"在如山鐵證面前，老太醫終于崩潰："是...是胡相爺的人指使..."話未說完，一口黑血噴出，倒地而亡。

陳景恪俯身查驗，發現其舌下藏著劇毒的鶴頂紅。

"胡惟庸！

"朱標攥緊腰間玉佩，"父皇早該廢了這個亂臣！

"陳景恪卻注意到老太醫指甲縫里的朱砂痕跡，與護城河**上的如出一轍。

他突然想起父親曾說，應天府學有位教習來自云南，擅用苗疆醫術。

"殿下，此案另有隱情。

"他將陶片遞上，"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許另有其人。

"暮色中的應天府學，陳景恪在教習宿舍的暗格里發現了《苗疆蠱經》殘卷。

當他翻開最后一頁時，瞳孔驟然收縮——泛黃的紙頁上，赫然蓋著應天府學的官印。

更令他心驚的是，卷末夾著張藥方，與太醫院失竊的曼陀羅種子用量完全吻合。

"景恪！

"朱標帶著羽林衛破門而入，"父皇己下旨緝拿胡惟庸，你這邊..."話音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看著案上的蠱經和藥方，臉色比夜色還要陰沉。

"立即封鎖應天府學，所有教習嚴加審訊。

"朱標抽出腰間佩劍，"景恪，隨本宮回宮復命。

"當兩人策馬返回皇宮時，朱雀大街的燈籠次第亮起。

陳景恪望著東宮方向，忽然發現朱標的肩甲上沾著幾點朱砂，與護城河**指甲縫里的一模一樣。

他剛要開口，朱標突然勒住韁繩："景恪，記住今日所見所聞，切莫對第三人提起。

"月光下，太子殿下的眼神深邃如古井，陳景恪忽然意識到，這場疫病迷局背后，牽扯的遠不止是投毒案那么簡單。

應天府學的教習為何精通苗疆蠱術？

胡惟庸與此案究竟有何關聯？

朱標肩甲上的朱砂又是從何而來？

陳景恪握緊腰間的藥囊，望著皇宮方向飄來的檀香，隱隱覺得，這場疫病不過是更大陰謀的開端。

而他，己在不知不覺中卷入了洪武年間最驚心動魄的**漩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