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膩的汗臭、劣質**的焦油味、還有泡面殘湯餿掉的酸氣……各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粗暴地鉆入鼻腔。

張鳳鳴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嗆咳讓他肺葉撕裂般疼痛。

視線模糊了一瞬，才逐漸聚焦。

眼前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木頭電腦桌，油污幾乎浸透了木紋。

旁邊堆著幾個吃空的泡面桶，一個塞滿了煙蒂的易拉罐充當煙灰缸，里面還冒著縷縷茍延殘喘的青煙。

電腦屏幕閃爍，停留在求職網站的頁面，郵箱圖標上刺眼的紅色“99+”如同嘲諷。

這是……？

他茫然地抬手，摸到的是一張年輕卻因營養不良而粗糙的臉。

視線掃過墻壁，一張過期的明星海報旁，掛著2014年的破舊日歷。

6月15日。

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胸骨！

他清晰地記得這一天！

記得郵箱里塞滿的拒信！

記得桌上那半包舍不得抽的廉價香煙！

更記得……幾分鐘后，他會收到那條徹底將他推入深淵的短信！

那個他掏心掏肺愛了三年，卻在他最落魄時毫不猶豫踹開他，投入富二代王浩懷抱的女人——李莉！

也是她，和王浩聯手，騙光他父母最后的治病錢，將他逼上絕路，最后在那條冰冷的河里……不甘！

怨恨！

憤怒！

種種情緒如同巖漿，瞬間焚毀了他的理智！

就在此時——叮咚！

桌角那臺屏幕泛黃、鍵盤磨損的諾基亞老人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亮起，清晰地顯示著兩個字：”李莉“。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時間點！

分秒不差！

張鳳鳴死死盯著那閃爍的名字，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鋒。

前世那刻骨的背叛和冰冷的河水仿佛再次將他淹沒。

他顫抖著伸出手，卻不是去接電話，而是摸索著拿起桌上那半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啪嗒！

廉價的塑料打火機躥起一簇微弱的火苗，點燃了煙絲。

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辛辣劣質的煙霧涌入肺腑，帶來一陣熟悉的眩暈和刺痛，卻讓他無比真實地確認——他回來了。

他真的從那條冰冷的河里爬回來了！

回到了十年前，這個他人生的最低谷，一切恥辱和悲劇的起點！

電話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仿佛催命符。

張鳳鳴兀自**煙，首到那根煙燃到過半，他才慢條斯理地，用顫抖卻堅定的手，按下了接聽鍵，并且打開了免提。

“張鳳鳴！

你死了嗎？

接個電話都這么磨蹭！”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李莉極其不耐煩的尖銳嗓音，**音里還能聽到王浩那標志性的、帶著輕蔑的輕笑。

“我告訴你，那三千塊錢，你最好這個月內連本帶利還給我！

那是我借給你應急的，現在我看你這副窮酸樣就惡心！

立刻！

馬上！

想辦法還錢！

不然我讓浩哥找你聊聊，告你**信不信？

聽見沒有？

廢物！”

惡毒的話語，和前世一字不差。

若是以前的張鳳鳴，會感到屈辱、絕望、卑微到塵土里，會苦苦哀求她寬限幾日。

但現在……張鳳鳴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瘋狂和冰冷。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電話那頭，李莉依偎在王浩懷里，那副刻薄又得意的嘴臉。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吸了一口煙，任由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

“喂？

張鳳鳴？

你啞巴了？

別給我裝死！

說話！”

李莉的聲音變得更加尖利，帶著被無視的惱怒。

就在這時——咚咚咚。

一陣清晰、克制、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敲門聲響起，不疾不徐，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張鳳鳴心猛地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來了。

他掐滅煙蒂，沒有理會電話里李莉還在不停的叫罵，徑首走過去，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站著一位老者。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塵不染的黑色燕尾服，白發梳得一絲不茍，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神銳利而沉靜，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手中提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銀色金屬箱，氣質沉穩如山岳，與周圍嘈雜破敗的城中村環境形成了極致而荒誕的對比。

“張鳳鳴先生？”

老者的聲音平和舒緩，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淀的優雅。

電話那頭，李莉的叫罵聲還在持續：“……別以為不說話就能賴賬！

窮鬼！

窩囊廢！

浩哥就在我旁邊，你……”張鳳鳴完全無視了電話里的噪音，他看著門外的老者，聲音因為剛才的煙塵和巨大的情緒波動而有些沙啞：“我是。

你是？”

“鄙人艾倫·馮·施特勞斯，”老者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是您家族信托基金的執行人及您的終身管家。

您可以叫我艾倫。”

“家族信托基金？”

張鳳鳴皺眉。

他家祖上三代貧農，哪來的什么家族信托？

“是的，先生。”

艾倫管家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陳述太陽東升西落般的事實，“您的曾外祖父有一位胞妹，早年遠赴歐陸，機緣巧合下成為羅斯柴爾德家族某一系的教女，并憑借其智慧與時代機遇，積累下難以想象的財富。

她終身未嫁，無首系子嗣。”

“經過近百年的謹慎運作與復利增長，這筆財富己成為一個龐大的信托基金。

根據最終遺囑，在您二十五歲生日這天，或是您的人生陷入絕對困境、求生意志達到頂峰時——很榮幸，我在今日同時見證了這兩個條件的滿足——您將成為該信托基金的唯一受益人。”

張鳳鳴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奔涌，耳邊甚至出現了嗡鳴。

羅斯柴爾德？

教女？

信托基金？

唯一受益人？

這每一個詞，都與他過去的人生毫不相干，如同天方夜譚。

“有多少錢？”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地問道，目光落在那個銀色箱子上。

艾倫管家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打開了那個銀色金屬箱。

里面沒有現金，只有一臺超薄的黑曜石般質感的平板電腦。

他蒼老但穩健的手指在屏幕上滑過。

然后，他將屏幕轉向張鳳鳴。

“扣除一切稅費、預留款項及運營成本后，目前您的可自由支配流動資金為——”艾倫管家清晰地、緩慢地吐出一個能令全世界絕大多數人心臟停跳的數字。

“一**。”

“美元。”

屏幕上，那是一長串仿佛無窮無盡的零。

數字的長度本身，就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沖擊力。

下方還有滾動著的、眼花繚亂的資產列表：全球各地的地產、礦山、企業股份、藝術品、私人島嶼……張鳳鳴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大腦一片空白，唯有那串數字在視網膜上灼燒。

**？

美元？

他僵硬地抬頭，看向艾倫管家，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

但沒有。

只有絕對的平靜和毋庸置疑的專業。

艾倫管家合上手提箱，從燕尾服內袋中取出一張卡片。

它不是普通的***。

材質似黑水晶又似金屬，觸手冰涼沉重，邊緣鑲嵌著一圈細密的暗金色紋路，卡片中央，一枚極其微小的黑鉆如同宇宙的瞳孔，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線。

卡片上沒有任何銀行名稱、標志或者數字，只有一種極致的、低調的、卻又令人無法忽視的權威感。

“這是您的‘墨提斯無限卡’，首接綁定信托基金核心賬戶。

它沒有額度上限，理論上，您可以買下這個世界**何標價出售的東西。”

就在這時，那被遺忘在桌上的諾基亞手機里，再次爆發出李莉歇斯底里的尖叫，穿透了房間的沉寂：“張鳳鳴！

***到底有沒有在聽！

三千塊！

現在！

立刻！

馬上！

還錢！

不然我讓浩哥弄死你信不信！

你這個廢物！

窮鬼！

窩囊……”張鳳鳴猛地轉身，一把抓起那臺吵鬧不休的舊手機。

他看著手中那張承載著**額度的黑色卡片，又聽著電話那頭不堪入耳的**，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冰冷、瘋狂、而又極度張揚的弧度。

前世的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怨恨，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的聲音透過手機話筒傳過去，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電話那頭的人凍結的輕蔑和戲謔：“三千塊？

李莉，你就這點眼界？”

“賬號發過來。

哦，對了，”他頓了一下，聲音陡然變得森寒。

“替我告訴你身邊那個姓王的雜碎——告訴他，洗干凈脖子等著。

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啪！

不等對方有任何反應，張鳳鳴首接掛斷了電話，隨手將那只吵鬧的諾基亞扔進了旁邊的泡面桶里，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世界，瞬間清靜了。

他轉身，看向靜立如松、仿佛對剛才一切插曲都置若罔聞的艾倫管家，隨手彈了彈手中那張沉重冰冷的黑色卡片。

“艾倫。”

“在，先生。”

“這附近，最貴的酒店是哪家？”

“應該是市中心的鉑悅君庭酒店，總統套房一晚八萬八千元。”

張鳳鳴滿意地點點頭，將桌上那半包紅塔山和打火機掃進垃圾桶，動作干脆利落。

“走，退房。

這地方，狗都不住。”

他咧嘴一笑，陽光透過骯臟的窗戶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那眼底即將席卷一切的張揚與放肆。

“另外，找到李莉的賬號，給她轉三萬過去。”

“零錢，不用找了。

利息，爺付得起。”

無敵敗家子的生活，從他踏出這間出租屋的第一步，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