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林昊的身影在青陽鎮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長。

遠離了演武場的喧囂與那些刺人的目光，他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藏的疲憊，以及小腹處隱隱傳來的、熟悉的抽痛。

剛才與林虎的戰斗，雖然最后憑借敏銳的洞察和巧勁取勝，但硬抗那幾下拳腳，以及全力爆發撞倒林虎，都不可避免地牽動了他體內那該死的“異樣元靈”。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入懷里，握住了那枚貼身佩戴的古玉。

入手微涼，粗糙的表面帶著歲月的痕跡，與往常并沒有什么不一樣。

“是錯覺嗎？”

林昊回想起走下擂臺時感受到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搖了搖頭，或許是激烈打斗后的氣血浮動吧。

這枚玉是母親留下的唯一物件，除了質地堅硬，從來沒有顯示出任何特異之處。

他沒有回家，那個冷清的院落此刻并不能帶給他慰藉，反而可能遇到更多聞訊而來、帶著復雜目光的族人。

他習慣性地轉向鎮子后方，沿著那條被荒草淹沒的小徑，走向他唯一的避風港——后山瀑布。

越是靠近，瀑布轟鳴聲越大，空氣中彌漫著冰涼的水汽，讓人精神一振。

來到潭邊，林昊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脫去上衣，露出雖顯單薄卻線條分明、布滿細微傷痕的上身。

他深吸一口帶著水腥味的空氣，目光堅定地一步步走進冰涼的潭水，然后毅然走向那如同銀練般垂落、力道千鈞的瀑布下方！

“轟——！”

巨大的水流沖擊力瞬間砸在他的頭頂、肩膀、背脊上，讓他猛地一個趔趄，差點跪倒。

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露，調動起全身每一絲肌肉力量，死死抗住這大自然的威力。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他低聲嘶吼著計數，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是他的日常，是他對抗命運的方式。

既然靈氣難以存留，那就用最笨的方法，打熬筋骨，磨練意志！

他相信，強大的體魄是一切的基礎。

堅持到一千數，他終于力竭，猛地從瀑布下掙脫出來，踉蹌著癱倒在潭邊的鵝卵石上，胸膛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感覺力氣恢復了些許，林昊掙扎著坐起，盤膝捏訣，再次嘗試引導天地靈氣入體。

這是每日必做的功課，盡管結果早己注定。

微薄的靈氣絲絲縷縷涌入經脈，帶來些許清涼感。

但正如過去無數次的嘗試一樣，這些靈氣根本無法在丹田氣海停留，更別說凝聚成穩定的“靈旋”。

它們像是流入了無形的漏斗，迅速消散，只有極少一部分能融入西肢百骸，強化著他的肉身。

而隨著靈氣入體，小腹深處那該死的躁動感，又開始變本加厲地翻騰起來！

那是一種灼熱、狂暴、仿佛蘊藏著無盡毀滅力量的氣息，被一層脆弱的力量封印著。

每次他引氣入體，或是情緒劇烈波動時，這東西就會像被困的兇獸般猛烈沖擊封印，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呃……”林昊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布滿冷汗，剛剛恢復些許紅潤的臉色又變得蒼白起來。

他雙手死死按在小腹上，身體因痛苦而微微蜷縮。

“又是這樣…安靜下來！

給我安靜下來！”

他低吼著，集中起全部的意志力與之對抗。

這些年，所有的嘲諷和白眼，所有的“廢物”之名，根源都在于此！

是這東西剝奪了他正常修煉的資格！

或許是因為剛才與林虎的戰斗消耗過大，或許是被瀑布沖擊激發了什么，這一次，那力量的躁動遠比以往更加猛烈和持久。

它左沖右突，帶來的痛苦幾乎要讓他的意識渙散。

就在他感覺快要無法壓制，幾乎要痛暈過去的時候，懷中那枚古玉，再次傳來了清晰的溫熱感！

這一次絕非錯覺！

那溫熱感如此真切，緊貼著他的皮膚，甚至透過皮肉，仿佛試圖溫暖他冰冷絞痛的小腹。

而更讓他驚駭的是，體內那縷狂暴的氣息仿佛被這外來的溫熱刺激到，猛地一個激靈，竟變得異常“興奮”和“憤怒”，猛地一下，沖垮了他全力維持的意志封鎖！

一絲……真正意義上細微到極致的一絲，比頭發絲還要纖細的幽暗氣流，猛地從那封印裂隙中鉆了出來！

“啊——！”

劇痛驟然升級，林昊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感覺身體仿佛要從內部被撕裂開來！

然而，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那絲幽暗氣流并未肆意破壞他的經脈，反而像是擁有某種原始的本能，繞著他體內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可憐的靈氣一轉——嗤！

那些靈氣竟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瞬間被其融化、吞噬！

緊接著，那絲變得稍稍壯大了些許的幽暗氣流，仿佛尋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從他下意識按在小腹的右手掌心勞宮穴**而出！

咻——！

一道微不可見的幽暗光芒，細如牛毛，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原始與混沌氣息，激射向前方那奔流不息的瀑布！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

但那狂暴傾瀉的瀑布水流，在與這道細微幽暗光芒接觸的剎那，竟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足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的一股水流，猛地停滯了一瞬！

仿佛時間在那極小范圍內被凍結了一般！

不僅如此，那停滯的水流甚至違背常理地向上倒卷了短短一尺！

然后才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嘩啦一聲重新匯入奔流的瀑布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那絲幽暗氣流也徹底消散無蹤。

瀑布依舊轟鳴，水霧彌漫。

但林昊清晰地看到了這違背常理的一幕！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捂住肚子的手不自覺地松開，甚至連劇烈的疼痛都在這一刻被極致的震驚所掩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又猛地抬頭看向那依舊奔騰的瀑布，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是什么？

從我體內…出來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嘶啞。

那股力量…狂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本質上的強大！

這真的是讓他成為“廢物”的根源嗎？

就在他心神還沒有在震驚中走出來時，他試圖理清腦中紛亂思緒之際，懷中那枚持續散發著溫熱的古玉，毫無征兆地、輕輕地“咔嚓”了一聲！

林昊身體猛地一僵，慌忙將古玉掏出。

只見那枚陪伴了他十余年、從未有過任何變化的古玉表面，竟然浮現出了一道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見的裂紋！

緊接著，一道蒼老、虛弱、卻帶著無盡驚疑與滄桑意味的聲音，仿佛穿透了萬古時空的阻隔，首接在他腦海的最深處斷斷續續地響起：“…混沌…青蓮之氣？！

這等羸弱的低等位面…怎會…出現…”話音未落，聲音便戛然而止，如同被強行掐斷。

古玉上的溫熱也迅速消退，裂紋卻依舊存在。

林昊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手握著出現裂紋的古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首沖頭頂！

誰？！

誰在說話？！

混沌青蓮氣？

那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