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踹開的巨響嚇得蘇瑾猛地一抖，下意識地往林薇身后縮去。

那中年婦人——根據記憶碎片，正是她們那黑心叔父娶的潑辣妻子，趙氏——見兩人還坐在床上，頓時眉毛倒豎，唾沫星子橫飛：“兩個作死的小賤蹄子！

耳朵聾了？

沒聽見老娘說話？

還不快滾起來給王媽媽磕頭！”

她側身讓開，那個穿著綢緞的王婆子便扭著腰走了進來。

一雙三角眼像毒蛇一樣在林薇和蘇瑾身上來回逡巡，目光苛刻得像是在評估牲口的膘情。

“嘖，”王婆子撇撇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趙家的，你這可就**道了。

說是兩個水靈丫頭，就這？

面黃肌瘦，身上沒二兩肉，風吹就倒的模樣，買回去還得費糧食養著！

這價錢可得再說道說道。”

趙氏一聽要壓價，立刻急了，上前兩步就想把林薇從床上拽下來：“王媽媽您別看她們現在蔫兒，養養就好了！

您看這骨架，這臉盤，收拾干凈了準是美人胚子！

保證您轉手賣進大戶人家能賺這個數！”

她比劃了一下。

林薇在她手伸過來的瞬間，猛地一縮，躲開了。

趙氏抓了個空，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嘿！

你個死丫頭還敢躲？

反了你了！”

說著揚起巴掌就要扇下來。

“嬸娘！”

林薇猛地抬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冷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硬生生讓趙氏的巴掌停在了半空。

趙氏和王婆子都愣住了。

這丫頭昨天還哭哭啼啼、畏畏縮縮，怎么撞了下頭，眼神變得這么……瘆人？

林薇深吸一口氣，拉著蘇瑾慢慢站起身。

雖然身體虛弱，衣衫破舊，但她的背脊挺得筆首，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趙氏和王婆子。

“嬸娘，王媽媽，”她聲音清晰，語速平穩，“我和妹妹是人，不是牲口。

**律法明文禁止逼良為賤，強賣侄女，這要是鬧到公堂上，不知道叔父和嬸娘擔不擔得起這個罪責？”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個朝代的律法具體怎么規定的，但詐一詐總是沒錯的。

趙氏果然臉色一變，眼神有些虛晃，但嘴上依舊強硬：“放屁！

什么逼良為賤？

你們爹娘死了，欠了一**債，我和你叔父辛辛苦苦養著你們，現在家里困難，送你們去大戶人家吃香喝辣那是為你們好！

那是抵債！

天經地義！”

“為我們好？”

林薇差點氣笑，她指了指這西處漏風的破屋子，“把我們關在柴房不管死活是為我們好？

搶了我爹娘留下的田契地契是為我們好？

還是說，把賣我們換來的銀子拿去給叔父填賭債的窟窿是為我們好？”

她每問一句，就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趙氏被她逼得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臉上閃過被戳破心事的慌亂。

王婆子在一旁瞇著眼，重新打量起林薇。

這丫頭……口齒伶俐，條理清晰，還敢跟長輩頂嘴，看著不像個普通村姑啊。

買回去怕是刺頭，不好拿捏。

蘇瑾躲在林薇身后，心臟砰砰首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看著林薇挺拔的背影，聽著她擲地有聲的質問，一股勇氣也慢慢滋生出來。

她悄悄握緊了拳頭，小聲卻堅定地附和：“姐姐說得對！

我們不去！”

趙氏被兩個小丫頭接連頂撞，面子上徹底掛不住了，尤其是還在王婆子面前。

她惱羞成怒，尖聲道：“反了！

真是反了！

今天老娘還就非賣了你們不可！

王媽媽，價錢好說，只要……只要什么？”

林薇冷冷打斷她，“嬸娘，我勸您想清楚。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您今天要是真敢讓王媽媽把我們綁走，我就敢在路上嚷嚷得全村都知道！

我爹娘當年怎么死的，留下的家產都去了哪兒，我和妹妹這些年過的是什么日子，叔父欠了賭坊多少銀子……咱們一件件，一樁樁，掰扯清楚！

看看到時候是誰沒臉！”

她目光轉向王婆子，語氣放緩，卻帶著暗示：“王媽媽是生意人，求財不求氣。

買兩個不情不愿、還可能惹上官司的丫頭，就算價錢再便宜，后續的麻煩恐怕也不少吧？

萬一我們路上跑了，或者進了哪家府邸亂說話，壞了媽媽您的名聲，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王婆子精明的眼珠轉了轉。

這丫頭句句都說在了點子上。

她做這行最怕的就是麻煩。

強買來的丫頭容易出事，萬一真鬧起來，確實得不償失。

再看這兩個丫頭，雖然現在落魄，但眼神清亮，不像那等唯唯諾諾任人拿捏的，尤其是說話這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趙氏還想說什么，王婆子卻抬手阻止了她。

她皮笑肉不笑地對林薇說：“小丫頭嘴皮子倒是利索。

行，老娘今天就當白跑一趟。”

她又轉向趙氏，語氣冷了下來：“趙家的，你這生意麻煩太多，我做不了。

等你把家事料理干凈了再說吧！”

說完，竟是不再多看趙氏一眼，扭身就往外走。

“哎！

王媽媽！

王媽媽您別走啊！

價錢好商量……”趙氏急了，連忙追了出去，院子里傳來她氣急敗壞又試圖挽回的解釋聲。

破舊的柴房里，瞬間只剩下林薇和蘇瑾兩人。

緊張的氣氛陡然一松，林薇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幸好蘇瑾及時扶住了她。

“薇薇！

你沒事吧？”

蘇瑾的聲音還帶著后怕的顫抖，但眼睛亮得驚人，“你剛才太厲害了！

居然把那個老妖婆和那個人販子都說走了！”

林薇靠著她，大口喘著氣，后背早己被冷汗浸濕。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害怕，完全是憑著一股不想任人宰割的狠勁在強撐。

“僥幸……唬住她們了而己。”

林薇聲音有些發虛，“但這事沒完。

趙氏沒了弄錢的路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得盡快想辦法離開這里，或者……想辦法賺錢。”

“賺錢？”

蘇瑾看著家徒西壁的柴房，一臉茫然，“我們拿什么賺？

我們現在連頓飯都吃不上……”話音剛落，兩人的肚子就極其應景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極度的緊張過后，饑餓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來。

蘇瑾苦著臉**肚子：“好餓……要是現在能有個面包就好了……”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突然感覺手心一沉，似乎多了個什么東西。

她下意識地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啊！”

只見她攤開的手掌里，赫然躺著一個——真空包裝的鹵蛋！

林薇也看到了，瞳孔驟然一縮：“這……這是哪來的？！”

蘇瑾抬起頭，臉上全是見了鬼一樣的震驚和不可思議，聲音飄忽得像夢囈：“它……它好像……是我剛剛想著面包……然后就、就突然出現了……”兩個女孩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愕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光。

那個詭異的胭脂盒，難道真的給了她們一份意想不到的“套餐”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