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比入口更暗，墻皮剝落了一半，幾根銹死的空調外機懸在頭頂。

葉凌霄貼著墻根往前挪了兩步，腳底踩到個空礦泉水瓶，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他頓住，耳朵豎著聽巷口動靜。

警笛聲停了，但沒熄火，引擎低吼著，藍紅光還在掃墻。

他沒跑。

跑沒用。

主管能從監控里看到他走進來，要是再被拍到往外沖，首接坐實“畏罪潛逃”。

他得搞清楚剛才那玩意——掌心那枚玉印，是不是真能釣魚。

他攤開手。

玉印又浮了出來，半透明，像塊剛從河里撈上來的石頭。

內部山河微動，湖面靜得能照人。

三行字緩緩浮現：可垂釣物品（凡物級）：1. 現代鋼筆（0.1%概率）2. 宋朝銅錢（0.05%概率）3. 殘缺玉佩（隨機年代）他盯著第三項。

鋼筆？

他工位上就有三支，報廢的都能換根數據線。

銅錢更離譜，博物館里一抓一把。

只有玉佩，來路不明，年代隨機——這種東西，要真能釣出來，才叫離譜得真實。

他屏住呼吸，心里默念：“選第三個。”

話音落，湖面蕩開一圈漣漪，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沉了下去。

三秒。

就三秒。

一枚玉佩從虛影里升上來，穿過玉印表面，首接落進他掌心。

涼的。

滑的。

邊緣有磨損，但不割手。

他翻過來一看，正面西個字：大明**年制。

他手指一緊。

不是印刷，不是貼膜，是刻的。

陰刻，刀工利落，字口清晰。

包漿溫潤，像是被人戴了幾十年，又擱了幾百年。

他捏著玉佩，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下大腿。

疼。

真疼。

不是幻覺。

他低頭看玉印，湖面還在晃，像底下還有魚沒上鉤。

“能釣出明朝的東西……那下回呢？

唐宋元清？

還是……別的？”

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

巷口傳來腳步聲。

兩人，皮鞋，一重一輕。

手電光先掃進來，貼著地面爬行，照到第三個垃圾桶就停了。

“人呢？”

一個男聲問，“監控清清楚楚，他走進來了。”

“沒出去。”

另一個聲音更沉，“后巷沒出口，兩邊都是死墻，頂多有扇消防門，鎖著。”

“那他去哪兒了？”

葉凌霄縮了半步，后背貼上冰冷的磚墻。

他沒動，連呼吸都放慢了。

玉佩被他塞進襯衫內袋，緊貼胸口。

玉印收回掌心，光芒斂去。

手電光又往前推了兩米，照到他剛才站的位置。

空的。

“剛才這兒還有個瓶子，踢倒了。”

沉聲那人說，“現在不見了。”

“他自己挪的？

還是……有人拖走？”

“不可能。

監控我回放三遍，他進來后，沒人跟進巷子。”

葉凌霄瞇起眼。

監控沒拍到他消失，是因為他根本沒動。

可他在垂釣的時候，玉印是亮的，虛影是浮著的。

按理說，有人看監控，應該能看到他掌心發光，或者面前懸著個微型世界。

但顯然沒有。

說明那玩意……不顯于外。

“它還能幫我‘隱身’？”

他腦子里蹦出這句，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躲，是根本沒被記錄。

就像他在這幾秒里，短暫地從現實里抽離了。

腳步聲又近了兩步。

“要不調高空探頭？

看有沒有**？”

“這墻三米高，上面還有鐵刺，他一個程序員，翻得過去？”

“那你說他在哪兒？”

葉凌霄慢慢蹲下，順手把那個被踢倒的礦泉水瓶扶正，輕輕放回原位。

動作輕得像怕吵醒什么。

他不是在藏，是在測試。

如果監控真能拍到異常，那剛才他扶瓶子的動作，一定會被記下來。

可他知道，不會。

因為從他啟動玉印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存在于現實畫面里”了。

至少，短暫地不在。

手電光掃過他頭頂，差二十公分就照到臉。

他沒抬頭，也沒動。

光移開了。

“奇怪……”沉聲那人嘀咕，“人就像蒸發了。”

“要不要報失蹤？”

“報什么？

公司員工下班走人，又不是被綁架。

頂多算擅離崗位，犯不著驚動刑偵。”

“可主管說……他接完電話就不見了。”

“主管眼花了吧。”

兩人聲音漸遠，手電光退出巷口。

引擎聲熄了。

葉凌霄還在蹲著，手撐著膝蓋，指節微微發白。

他沒急著起身。

剛才那幾分鐘，像一場實驗。

他當自己是小白鼠，拿命在試一個荒唐的設定。

結果出來了。

第一，玉印能釣東西，釣出來的是真古物，不是幻覺，也不是現代仿品。

第二，垂釣過程不被外界捕捉，監控拍不到，人眼也看不見。

他在現實里“斷片”了。

第三，他現在手里攥著一枚明朝玉佩，而五米外就是兩個**，剛才還在討論他“蒸發”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笑自己之前還在糾結要不要回公司改*ug。

改個屁。

他現在能從虛空中釣魚，釣出來的還是幾百年前的東西。

那以后呢？

能釣出一把唐刀？

一本失傳的拳譜？

還是某位帝王的密詔？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垃圾還是那堆垃圾，可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不是在打工了。

他是在試一個規則外的系統。

他走出巷子，沒往公司方向去，也沒打車，而是沿著街邊走。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照出他影子，短短一截，跟著腳印移動。

他摸了摸內袋，玉佩還在。

他沒拿出來看，也沒再召喚玉印。

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但他記住了剛才湖面的波動節奏。

像心跳。

一下，一下，等著他下次伸手。

他路過一家便利店，玻璃門映出他身影：格子襯衫皺得像被狗啃過，頭發亂翹，眼底發青。

標準的社畜臉。

可他知道，這張臉底下，藏著一個能釣出古玉的東西。

他推門進去，買了瓶礦泉水，掃碼付款，動作熟練。

店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出去，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

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穩。

走到第三個路口，他停下。

前方是主干道，車流不息，紅綠燈交替。

他站在斑馬線前，等綠燈。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

銀行APP彈了條通知：工資到賬，11800元。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沒點開，首接鎖屏。

然后他把手機放回兜里，抬頭看紅燈倒數：7、6、5……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玉印沒出現。

他閉眼，集中意念。

三秒后，掌心微熱，玉印浮現，湖面如鏡。

可垂釣物品（凡物級）：1. 現代鋼筆（0.1%概率）2. 宋朝銅錢（0.05%概率）3. 殘缺玉佩（隨機年代）選項沒變。

但他注意到，湖面漣漪比剛才多了兩圈，像是水底有東西在游。

他正想再試一次，綠燈亮了。

行人開始過馬路。

他收起玉印，跟著人流往前走。

走到路中間，他忽然回頭。

便利店的玻璃門還在反光，照出他剛才站的位置。

空的。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玻璃深處，有道極淡的虛影——一個比他矮半頭的人影，穿著古裝，手里也托著一塊玉印，正低頭看著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