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取款之困消毒水的氣味像無形的網，緊緊裹住了株洲市第二人民醫院六樓的病房。

彭秀蘭躺在 17 號病床上，右腿膝蓋以下的紗布滲出淡淡血跡，左腿被厚重的石膏牢牢固定，像根蒼白的石柱橫在褪色的藍白條紋床單上。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 "嘀嘀" 聲，綠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起伏，如同她此刻微弱又不穩定的生命力。

"秀蘭啊，該翻身了。

" 護工王阿姨輕輕掀開被子，手掌觸到老人瘦骨嶙峋的脊背時，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三個月前糖尿病并發癥導致右腿截肢，彭秀蘭的體重就從 120 斤暴跌到不足 80 斤，凹陷的眼窩下泛著青黑，原本整齊的白發如今亂蓬蓬地貼在枕頭上，像團過時的棉絮。

"王姐，麻煩您輕點兒。

" 剛從護士站回來的陳芳見狀，連忙放下手里的 CT 報告單，上前幫忙托住母親的肩膀。

四十七歲的她眼角布滿細紋，米色風衣袖口沾著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手里還攥著那張寫著 "轉院建議" 的診斷書，紙角被反復**得發皺。

三天前，主治醫生把陳芳叫到辦公室，說彭秀蘭的糖尿病腎病已經發展到第五期，必須盡快轉往省人民醫院進行透析治療，而前期的押金和手術費至少需要五萬元。

陳芳翻遍了家里的存折，終于在衣柜最深處找到母親三年前存的五萬元定期存折，存款日期正好是今天 ——2025 年 5 月 12 日。

"媽，我去銀行把您存折里的錢取出來，很快就回來。

" 陳芳把保溫杯遞到母親唇邊，看著老人艱難地抿了口水，喉結在松弛的皮膚下滾動，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母親在紡織廠加班的模樣，那時的她總是把熱氣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笑著說 "媽不累"。

農業銀行株洲田心支行的旋轉門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陳芳攥著存折和兩代人的***，在取號機前猶豫了兩秒 ——A027 號，前面還有 18 個人。

大廳里擠滿了辦業務的人，排號單打印機 "滋滋" 吐出紙張的聲音，混著叫號系統機械的 "請 A015 號到 3 號窗口"，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要取定期存款。

"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