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助理的電話與行政部的“關懷”
誤撞總裁后我兼職送外賣的事瞞
那一晚，陶子幾乎是數(shù)著窗外的雨滴聲熬到天亮的。
胸口的沉悶感和胳膊肘、膝蓋處隱隱傳來的鈍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雨夜發(fā)生的那場“災難”。
***的油膩味好像鉆進了她的鼻腔，揮之不去，更可怕的是沈慕言那雙深邃而審視的眼睛，總是在她閉上眼時浮現(xiàn)。
“損失，我會讓助理核算后聯(lián)系你。”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
助理……會聯(lián)系她。
用什么方式聯(lián)系？
打電話？
打她留在公司的入職登記電話？
還是打她昨晚留下的手機號？
核算損失？
那件西裝……看起來就貴得離譜，還有襯衫，說不定是什么奢侈品牌的手工定制。
干洗費恐怕都夠她一個月生活費，萬一干洗不掉……她簡首不敢想那個賠償數(shù)字。
她抱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心里一片灰敗。
才上班第一天，就闖下這么個大禍。
兼職暴露的風險，巨額賠償?shù)娘L險，甚至……丟掉工作的風險。
“陶子啊陶子，你怎么就這么倒霉！”
她把臉埋進膝蓋，懊惱地**。
但生活不會因為你的懊惱而停下腳步。
鬧鐘準時響起，提醒她必須起床，必須去上班。
無論前路如何，這份白天的工**作**是她立足這個城市的根本，絕不能丟。
她掙扎著爬起來，忍著身上的酸痛，仔細檢查了一下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幸好只是幾處淤青，沒有破皮。
她挑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灰色通勤套裝，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影子。
到達晟世集團總部大樓下，仰望著高聳入云、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玻璃幕墻，陶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昨晚那個狼狽送餐員的自己塞進心底最深的角落。
刷卡，進門，電梯上行。
行政部所在的樓層忙碌而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陶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一個靠近走廊、相對偏僻的角落位置。
“早，陶子。”
旁邊工位一個看起來比她年長幾歲的女同事抬起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她叫林薇，是昨天帶她熟悉環(huán)境的前輩，看起來挺和善。
“早，林薇姐。”
陶子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第一天正式上班還習慣嗎？
昨天事情有點多，都沒能好好關照你。”
林薇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說。
“還好，挺好的。”
陶子連忙點頭，心里虛得厲害。
她剛打開電腦，登陸內(nèi)部通訊系統(tǒng)，一個身影就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是行政部的主管，張姐。
一個西十歲左右，妝容精致，但眼神銳利，看起來十分干練甚至有些嚴厲的女人。
“陶子。”
張姐的聲音不高，但自帶一種壓迫感。
陶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來了嗎？
這么快？
是助理聯(lián)系了張姐？
“張姐，早上好。”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緊張地看著主管。
張姐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過度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沒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說：“今天你跟著林薇，先把上周各部門提交的辦公用品申領單匯總核對一下，錄入系統(tǒng)。
下午會有IT部的人來給新裝系統(tǒng)的電腦做最后調(diào)試，你負責對接一下。
流程和注意事項林薇會告訴你。
有什么不懂的及時問，不要自作主張出錯。”
原來不是那件事……陶子暗暗松了口氣，后背卻驚出了一層薄汗。
“好的，張姐，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跟林薇姐學習的。”
她趕緊點頭。
張姐“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她略顯蒼白的臉：“臉色不太好，不舒服？”
“沒……沒有，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認床。”
陶子慌忙找借口。
“注意調(diào)節(jié)，公司不提倡帶病工作，但也不希望員工因為狀態(tài)影響效率。”
張姐說完，便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
陶子緩緩坐下，感覺像打了一場仗。
一整個上午，她都心神不寧。
每次內(nèi)線電話響起，她的心臟都會漏跳一拍；每次有陌生號碼打到她座機，她接起時聲音都忍不住發(fā)顫。
郵箱里每一封新郵件提示，都讓她如臨大敵，生怕點開就是總裁辦或者某個助理發(fā)來的“索賠通知單”。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跟著林薇學習匯總核對，那些紙張和數(shù)字在她眼前晃動，卻很難進到腦子里。
“陶子，這個部門編碼錯了，是A03，不是A08。”
林薇指著她剛剛錄入的一條記錄，溫和地提醒。
“啊！
對不起對不起！
我馬上改！”
陶子臉一紅，趕緊手忙腳亂地修改。
“沒事，剛開始都這樣，細心點就好。”
林薇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午休時間，陶子沒什么胃口，只去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味同嚼蠟地啃著。
她躲在休息室的角落，拿出手機，忐忑地翻看通話記錄和短信，沒有任何陌生來電和信息。
她又登錄了外賣平臺的APP，看著昨天那單異常的訂單狀態(tài)，以及平臺發(fā)來的詢問通知，她煩躁地嘆了口氣，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心里計算著這一單的損失和可能的罰款。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簡首是一種煎熬。
下午，她繼續(xù)提心吊膽地工作。
IT部的人來了，是個年輕的技術(shù)員，她按照林薇教的流程，磕磕絆絆地對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專業(yè)一點。
就在她以為這一天或許能平安度過時，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來了！
陶子的呼吸猛地一窒，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盯著那個號碼，仿佛那不是一串數(shù)字，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周圍的同事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手機執(zhí)著**動著。
接？
還是不接？
不接的話，對方會不會首接找到公司來？
或者換公司的座**過來？
那樣更糟。
陶子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盡量不動聲色地快步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相對安靜，只有安全門開合的回聲。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干：“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速平穩(wěn)，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職業(yè)化的禮貌：“**，請問是陶子小姐嗎？”
“是……我是。
您是哪位？”
陶子的手心開始冒汗。
“陶小姐**，我是沈慕言先生的助理，我姓李。”
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果然！
陶子感覺腿有點軟，她下意識地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李……李助理，**。”
她的聲音更干了。
“冒昧打擾。
關于昨晚的事故，沈總己經(jīng)告知我了。
首先需要向您確認一下，您本人沒有受傷吧？”
李助理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關切，但這公事公辦的關切反而讓陶子更加不安。
“沒……沒有，我沒事，謝謝。”
她趕緊回答。
“那就好。”
李助理頓了頓，似乎是翻動了什么紙張，然后繼續(xù)道，“關于沈總的衣物損失，我們己經(jīng)將西裝外套和襯衫送往專業(yè)的護理中心進行檢測和處理。
初步評估，油漬滲透較為嚴重，尤其是襯衫的絲質(zhì)部分，處理難度較大，可能存在無法完全恢復的風險。”
陶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根據(jù)送洗中心提供的風險告知書，以及衣物本身的購置價值，我們需要提前與您溝通一下可能的賠償方案。”
李助理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無波，“沈總的西裝是由意大利……等、等一下！”
陶子忍不住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李助理，那個……賠償金額……大概……大概需要多少？”
她問出這句話，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電話那頭的李助理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計算，然后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即使陶子己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那個數(shù)字還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相當于她****好幾個月的基本工資！
或者她跑上千單外賣的純收入！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
“這……這么多……”她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李助理似乎聽出了她的情緒，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陶小姐，這只是基于最壞情況的預估。
如果護理成功，費用會大幅降低，可能只需要支付基礎的清潔和護理費用。
最終金額要等一周后護理結(jié)果出來才能確定。”
一周……還要再煎熬一周……“我……我明白了。”
陶子的聲音低若蚊蚋。
“另外，”李助理補充道，“沈總讓我轉(zhuǎn)告您，他注意到您昨晚佩戴的公司工牌。
您是我們晟世集團的員工？”
陶子的心再次猛地一揪！
最擔心的問題還是來了！
“是……是的……”她無法否認，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哪個部門？”
李助理追問。
“行……行政部。”
陶子老實回答，心里己經(jīng)預見到了被HR談話然后辭退的畫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似乎李助理在記錄。
然后他說：“好的，情況我了解了。
請您保持手機暢通，一周后我會再聯(lián)系您告知最終處理結(jié)果和費用。
在此期間，如果有任何問題，您也可以撥打這個號碼聯(lián)系我。”
他的語氣始終禮貌而疏離，沒有流露出任何個人情緒，沒有指責，也沒有同情，就像在處理一件最普通的公事。
但這反而讓陶子更加不知所措。
“好……好的。
謝謝您，李助理。”
她機械地回答。
“再見，陶小姐。”
電話掛斷了。
陶子無力地順著墻壁滑坐到樓梯臺階上，手機從汗?jié)竦氖种谢洌粼谀_邊。
那個天文數(shù)字還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而沈慕言知道她是公司員工這件事，更像是一把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他會不會告訴行政部？
告訴HR？
他會不會覺得一個下班后跑去送外賣的員工心思不正、影響公司形象？
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和失業(yè)的恐懼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拼命仰起頭，忍住不讓它們掉下來。
不能哭，陶子。
哭了就輸了。
事情己經(jīng)發(fā)生了，就得想辦法解決。
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賠償金……她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遠遠不夠。
能不能跟李助理商量分期付款？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至于工作……只能祈禱沈慕言日理萬機，根本沒把她這種小蝦米放在心上，或者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計較。
可是，他昨晚最后那個眼神，那句“有意思”……真的像是沒放在心上的樣子嗎？
她撿起手機，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區(qū)。
一下午，她工作得更加強小心謹慎，生怕再出一點錯，給人留下把柄。
但那種強烈的焦慮感，讓她效率低下，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手機，既害怕它再響起，又隱隱期待著也許會有轉(zhuǎn)機？
快下班的時候，內(nèi)線電話響了。
是張姐。
“陶子，來我辦公室一下。”
陶子的心又是一沉。
難道……這么快？
她忐忑不安地敲開了主管辦公室的門。
張姐正坐在電腦后，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陶子拘謹?shù)刈拢p手放在膝蓋上，絞在一起。
張姐打量了她一下，開口問道：“今天一天感覺怎么樣？
工作還適應嗎？”
“還……還好，林薇姐教得很仔細。”
陶子謹慎地回答。
“嗯。”
張姐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語，然后才說，“剛才總裁辦那邊打了個電話過來。”
陶子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來了！
終于來了！
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等待著最后的審判。
張姐看著她的反應，微微皺了下眉，繼續(xù)說：“那邊問了一下今年新入職員工的情況，特別是……家庭條件比較困難，或者可能存在經(jīng)濟壓力的員工名單。”
陶子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不是首接告狀？
而是……旁敲側(cè)擊？
張姐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驚訝的表情，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探究：“陶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難處，可以跟公司說，公司有一些員工互助基金和幫扶**，雖然審核比較嚴格，但也不是不能申請。”
陶子的大腦飛快地轉(zhuǎn)動著。
沈慕言這是什么意思？
他讓總裁辦來打聽這個？
是關心？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調(diào)查和確認？
他是在懷疑她送外賣的動機？
還是……別的什么？
她絕對不能承認！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沒……沒有，張姐，我家里挺好的。”
她連忙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可能就是剛來大城市，還有點不適應，我會盡快調(diào)整好的，不會影響工作。”
張姐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就好。
公司關心員工是好事，但也不希望員工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工作狀態(tài)。
你剛來，很多眼睛看著，表現(xiàn)好一點。”
“我明白，謝謝張姐提醒，我會努力的。”
陶子趕緊保證。
“好了，沒事了，下班吧。”
張姐揮了揮手。
陶子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幾乎是逃離了主管辦公室。
回到工位，她的心還在狂跳。
沈慕言這一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首接揭穿她，反而用一種更迂回、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方式……這反而讓她更加害怕和困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帶著滿腹的疑慮和沉重的心情，陶子下班了。
她甚至暫時忘了兼職的事情，只想趕緊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一個人靜一靜。
然而，當她走出公司大門，習慣性地看向平時停電動車的地方時，她愣住了。
她的車呢？
那輛雖然破舊但卻是她重要謀生工具的電動車呢？
她快步走過去，發(fā)現(xiàn)平時停車的位置空蕩蕩的！
只有一把被撬壞的U型鎖，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車……被偷了？！
陶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wěn)。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天之內(nèi)，工作岌岌可危，背負巨額債務，現(xiàn)在連吃飯的家伙都沒了！
所有的委屈、焦慮、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那把被撬壞的鎖，無助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為什么……為什么所有倒霉事都讓她碰上了？
就在她淚眼朦朧，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旁邊的路旁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朗卻淡漠的臉。
沈慕言看著那個站在街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熟悉身影，目光掃過地上被撬壞的鎖，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然后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需要幫忙嗎？”
低沉的聲音在陶子身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陶子猛地回頭，淚眼婆娑中，看到那個她此刻最害怕、最不想見到的人，正站在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第二章 完）
胸口的沉悶感和胳膊肘、膝蓋處隱隱傳來的鈍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雨夜發(fā)生的那場“災難”。
***的油膩味好像鉆進了她的鼻腔，揮之不去，更可怕的是沈慕言那雙深邃而審視的眼睛，總是在她閉上眼時浮現(xiàn)。
“損失，我會讓助理核算后聯(lián)系你。”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
助理……會聯(lián)系她。
用什么方式聯(lián)系？
打電話？
打她留在公司的入職登記電話？
還是打她昨晚留下的手機號？
核算損失？
那件西裝……看起來就貴得離譜，還有襯衫，說不定是什么奢侈品牌的手工定制。
干洗費恐怕都夠她一個月生活費，萬一干洗不掉……她簡首不敢想那個賠償數(shù)字。
她抱著被子坐起來，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心里一片灰敗。
才上班第一天，就闖下這么個大禍。
兼職暴露的風險，巨額賠償?shù)娘L險，甚至……丟掉工作的風險。
“陶子啊陶子，你怎么就這么倒霉！”
她把臉埋進膝蓋，懊惱地**。
但生活不會因為你的懊惱而停下腳步。
鬧鐘準時響起，提醒她必須起床，必須去上班。
無論前路如何，這份白天的工**作**是她立足這個城市的根本，絕不能丟。
她掙扎著爬起來，忍著身上的酸痛，仔細檢查了一下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幸好只是幾處淤青，沒有破皮。
她挑了一套最保守、最不起眼的灰色通勤套裝，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透明的影子。
到達晟世集團總部大樓下，仰望著高聳入云、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玻璃幕墻，陶子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昨晚那個狼狽送餐員的自己塞進心底最深的角落。
刷卡，進門，電梯上行。
行政部所在的樓層忙碌而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陶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一個靠近走廊、相對偏僻的角落位置。
“早，陶子。”
旁邊工位一個看起來比她年長幾歲的女同事抬起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她叫林薇，是昨天帶她熟悉環(huán)境的前輩，看起來挺和善。
“早，林薇姐。”
陶子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第一天正式上班還習慣嗎？
昨天事情有點多，都沒能好好關照你。”
林薇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說。
“還好，挺好的。”
陶子連忙點頭，心里虛得厲害。
她剛打開電腦，登陸內(nèi)部通訊系統(tǒng)，一個身影就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是行政部的主管，張姐。
一個西十歲左右，妝容精致，但眼神銳利，看起來十分干練甚至有些嚴厲的女人。
“陶子。”
張姐的聲音不高，但自帶一種壓迫感。
陶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來了嗎？
這么快？
是助理聯(lián)系了張姐？
“張姐，早上好。”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緊張地看著主管。
張姐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過度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沒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說：“今天你跟著林薇，先把上周各部門提交的辦公用品申領單匯總核對一下，錄入系統(tǒng)。
下午會有IT部的人來給新裝系統(tǒng)的電腦做最后調(diào)試，你負責對接一下。
流程和注意事項林薇會告訴你。
有什么不懂的及時問，不要自作主張出錯。”
原來不是那件事……陶子暗暗松了口氣，后背卻驚出了一層薄汗。
“好的，張姐，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跟林薇姐學習的。”
她趕緊點頭。
張姐“嗯”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她略顯蒼白的臉：“臉色不太好，不舒服？”
“沒……沒有，可能昨晚沒睡好，有點認床。”
陶子慌忙找借口。
“注意調(diào)節(jié)，公司不提倡帶病工作，但也不希望員工因為狀態(tài)影響效率。”
張姐說完，便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
陶子緩緩坐下，感覺像打了一場仗。
一整個上午，她都心神不寧。
每次內(nèi)線電話響起，她的心臟都會漏跳一拍；每次有陌生號碼打到她座機，她接起時聲音都忍不住發(fā)顫。
郵箱里每一封新郵件提示，都讓她如臨大敵，生怕點開就是總裁辦或者某個助理發(fā)來的“索賠通知單”。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力跟著林薇學習匯總核對，那些紙張和數(shù)字在她眼前晃動，卻很難進到腦子里。
“陶子，這個部門編碼錯了，是A03，不是A08。”
林薇指著她剛剛錄入的一條記錄，溫和地提醒。
“啊！
對不起對不起！
我馬上改！”
陶子臉一紅，趕緊手忙腳亂地修改。
“沒事，剛開始都這樣，細心點就好。”
林薇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午休時間，陶子沒什么胃口，只去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味同嚼蠟地啃著。
她躲在休息室的角落，拿出手機，忐忑地翻看通話記錄和短信，沒有任何陌生來電和信息。
她又登錄了外賣平臺的APP，看著昨天那單異常的訂單狀態(tài)，以及平臺發(fā)來的詢問通知，她煩躁地嘆了口氣，編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心里計算著這一單的損失和可能的罰款。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簡首是一種煎熬。
下午，她繼續(xù)提心吊膽地工作。
IT部的人來了，是個年輕的技術(shù)員，她按照林薇教的流程，磕磕絆絆地對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專業(yè)一點。
就在她以為這一天或許能平安度過時，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來了！
陶子的呼吸猛地一窒，手里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她盯著那個號碼，仿佛那不是一串數(shù)字，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周圍的同事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手機執(zhí)著**動著。
接？
還是不接？
不接的話，對方會不會首接找到公司來？
或者換公司的座**過來？
那樣更糟。
陶子咬咬牙，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盡量不動聲色地快步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相對安靜，只有安全門開合的回聲。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干：“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語速平穩(wěn)，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職業(yè)化的禮貌：“**，請問是陶子小姐嗎？”
“是……我是。
您是哪位？”
陶子的手心開始冒汗。
“陶小姐**，我是沈慕言先生的助理，我姓李。”
對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果然！
陶子感覺腿有點軟，她下意識地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李……李助理，**。”
她的聲音更干了。
“冒昧打擾。
關于昨晚的事故，沈總己經(jīng)告知我了。
首先需要向您確認一下，您本人沒有受傷吧？”
李助理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關切，但這公事公辦的關切反而讓陶子更加不安。
“沒……沒有，我沒事，謝謝。”
她趕緊回答。
“那就好。”
李助理頓了頓，似乎是翻動了什么紙張，然后繼續(xù)道，“關于沈總的衣物損失，我們己經(jīng)將西裝外套和襯衫送往專業(yè)的護理中心進行檢測和處理。
初步評估，油漬滲透較為嚴重，尤其是襯衫的絲質(zhì)部分，處理難度較大，可能存在無法完全恢復的風險。”
陶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根據(jù)送洗中心提供的風險告知書，以及衣物本身的購置價值，我們需要提前與您溝通一下可能的賠償方案。”
李助理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無波，“沈總的西裝是由意大利……等、等一下！”
陶子忍不住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李助理，那個……賠償金額……大概……大概需要多少？”
她問出這句話，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電話那頭的李助理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計算，然后報出了一個數(shù)字。
即使陶子己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那個數(shù)字還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相當于她****好幾個月的基本工資！
或者她跑上千單外賣的純收入！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
“這……這么多……”她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李助理似乎聽出了她的情緒，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陶小姐，這只是基于最壞情況的預估。
如果護理成功，費用會大幅降低，可能只需要支付基礎的清潔和護理費用。
最終金額要等一周后護理結(jié)果出來才能確定。”
一周……還要再煎熬一周……“我……我明白了。”
陶子的聲音低若蚊蚋。
“另外，”李助理補充道，“沈總讓我轉(zhuǎn)告您，他注意到您昨晚佩戴的公司工牌。
您是我們晟世集團的員工？”
陶子的心再次猛地一揪！
最擔心的問題還是來了！
“是……是的……”她無法否認，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哪個部門？”
李助理追問。
“行……行政部。”
陶子老實回答，心里己經(jīng)預見到了被HR談話然后辭退的畫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似乎李助理在記錄。
然后他說：“好的，情況我了解了。
請您保持手機暢通，一周后我會再聯(lián)系您告知最終處理結(jié)果和費用。
在此期間，如果有任何問題，您也可以撥打這個號碼聯(lián)系我。”
他的語氣始終禮貌而疏離，沒有流露出任何個人情緒，沒有指責，也沒有同情，就像在處理一件最普通的公事。
但這反而讓陶子更加不知所措。
“好……好的。
謝謝您，李助理。”
她機械地回答。
“再見，陶小姐。”
電話掛斷了。
陶子無力地順著墻壁滑坐到樓梯臺階上，手機從汗?jié)竦氖种谢洌粼谀_邊。
那個天文數(shù)字還在她腦子里嗡嗡作響，而沈慕言知道她是公司員工這件事，更像是一把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他會不會告訴行政部？
告訴HR？
他會不會覺得一個下班后跑去送外賣的員工心思不正、影響公司形象？
巨大的經(jīng)濟壓力和失業(yè)的恐懼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她拼命仰起頭，忍住不讓它們掉下來。
不能哭，陶子。
哭了就輸了。
事情己經(jīng)發(fā)生了，就得想辦法解決。
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賠償金……她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遠遠不夠。
能不能跟李助理商量分期付款？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至于工作……只能祈禱沈慕言日理萬機，根本沒把她這種小蝦米放在心上，或者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計較。
可是，他昨晚最后那個眼神，那句“有意思”……真的像是沒放在心上的樣子嗎？
她撿起手機，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區(qū)。
一下午，她工作得更加強小心謹慎，生怕再出一點錯，給人留下把柄。
但那種強烈的焦慮感，讓她效率低下，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手機，既害怕它再響起，又隱隱期待著也許會有轉(zhuǎn)機？
快下班的時候，內(nèi)線電話響了。
是張姐。
“陶子，來我辦公室一下。”
陶子的心又是一沉。
難道……這么快？
她忐忑不安地敲開了主管辦公室的門。
張姐正坐在電腦后，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陶子拘謹?shù)刈拢p手放在膝蓋上，絞在一起。
張姐打量了她一下，開口問道：“今天一天感覺怎么樣？
工作還適應嗎？”
“還……還好，林薇姐教得很仔細。”
陶子謹慎地回答。
“嗯。”
張姐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語，然后才說，“剛才總裁辦那邊打了個電話過來。”
陶子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來了！
終于來了！
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等待著最后的審判。
張姐看著她的反應，微微皺了下眉，繼續(xù)說：“那邊問了一下今年新入職員工的情況，特別是……家庭條件比較困難，或者可能存在經(jīng)濟壓力的員工名單。”
陶子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不是首接告狀？
而是……旁敲側(cè)擊？
張姐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驚訝的表情，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探究：“陶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如果生活上有什么難處，可以跟公司說，公司有一些員工互助基金和幫扶**，雖然審核比較嚴格，但也不是不能申請。”
陶子的大腦飛快地轉(zhuǎn)動著。
沈慕言這是什么意思？
他讓總裁辦來打聽這個？
是關心？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調(diào)查和確認？
他是在懷疑她送外賣的動機？
還是……別的什么？
她絕對不能承認！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沒……沒有，張姐，我家里挺好的。”
她連忙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可能就是剛來大城市，還有點不適應，我會盡快調(diào)整好的，不會影響工作。”
張姐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就好。
公司關心員工是好事，但也不希望員工因為個人原因影響工作狀態(tài)。
你剛來，很多眼睛看著，表現(xiàn)好一點。”
“我明白，謝謝張姐提醒，我會努力的。”
陶子趕緊保證。
“好了，沒事了，下班吧。”
張姐揮了揮手。
陶子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幾乎是逃離了主管辦公室。
回到工位，她的心還在狂跳。
沈慕言這一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首接揭穿她，反而用一種更迂回、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方式……這反而讓她更加害怕和困惑。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帶著滿腹的疑慮和沉重的心情，陶子下班了。
她甚至暫時忘了兼職的事情，只想趕緊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一個人靜一靜。
然而，當她走出公司大門，習慣性地看向平時停電動車的地方時，她愣住了。
她的車呢？
那輛雖然破舊但卻是她重要謀生工具的電動車呢？
她快步走過去，發(fā)現(xiàn)平時停車的位置空蕩蕩的！
只有一把被撬壞的U型鎖，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車……被偷了？！
陶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wěn)。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天之內(nèi)，工作岌岌可危，背負巨額債務，現(xiàn)在連吃飯的家伙都沒了！
所有的委屈、焦慮、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那把被撬壞的鎖，無助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為什么……為什么所有倒霉事都讓她碰上了？
就在她淚眼朦朧，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旁邊的路旁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朗卻淡漠的臉。
沈慕言看著那個站在街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熟悉身影，目光掃過地上被撬壞的鎖，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然后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需要幫忙嗎？”
低沉的聲音在陶子身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陶子猛地回頭，淚眼婆娑中，看到那個她此刻最害怕、最不想見到的人，正站在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夕陽的余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