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老宅的客廳寬敞而大氣，挑高的穹頂上懸掛著連排的燈籠，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蔣煜剛踏進家門，就被兩道身影堵在了玄關處。

"怎么樣？

她同意了嗎？

"蔣灼楠雙手抱胸倚在門邊，酒紅色的真絲睡袍在腰間松松系著，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指尖夾著的女士香煙升起裊裊青煙，在燈光下勾勒出悠悠柔柔的弧度。

她笑著抖了抖煙灰，挪余道 ，“也只有我們小少爺有這樣大的面子，能叫你這位蔣總費這么多心力去談。”

而一邊的小少爺本人，眼里的急切根本掩飾不住。

他還端著那盤剛取來的新鮮車厘子，就匆匆忙忙從二樓跑了下來，此刻正眼巴巴地盯著自家大哥，拖鞋都差點跑丟一只。

遺傳自蔣母的微圓的眼濕漉漉的，睫毛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像是受驚的蝶翼。

蔣煜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故意不去看弟弟急得快不行的表情。

他先是將外套遞給管家，又接過傭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最后才端起那杯溫度剛好的紅茶。

茶香氤氳間，他故意拖長了品茶的節奏。

"哥——"蔣晏禮拖長聲調，整個人幾乎要掛在蔣煜胳膊上。

蔣灼楠掐滅香煙，玉手搭上蔣煜的肩膀："行了，別賣關子。

"她今天做了車厘子色的指甲，在燈光下像一排熟透的果實。

"沒看我們小少爺急得耳朵都紅了？

"確實。

蔣晏禮從耳尖到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在暖白皮的映襯下格外明顯。

他無意識地咬著下唇，虎牙在唇瓣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她沒明著答應。

"蔣煜終于開口，滿意地看著弟弟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也沒拒絕——只說想先見你一面。

"蔣晏禮猛地抬頭，差點翻了手上的果盤。

幾顆車厘子稍稍顫動，像晃動的血珠。

"真的？

"他聲音發顫，手指緊緊攥住蔣煜的袖口，"她還說什么了？

有沒有...有沒有提到...""說你名聲太差？

不是你自己故意搞臭的?"蔣灼楠笑出聲，順手撿起顆車厘子塞進弟弟嘴里，"得了吧，許弋昭那種工作狂會在意這個？

"蔣煜低頭整理被扯皺的袖口，語氣平淡："以她的性格，只要你表現得體，很難拒絕。

"這話說得含蓄，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許家新研發的技術需要蔣家的生產線，而蔣家看中了許弋昭手里**新項目、新技術的批文，兩家的聯姻約等于強強聯手，各取所需。

蔣晏禮卻突然安靜下來。

他坐了下來，低頭看著手里的車厘子，后頸的骨節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可我聽說過的..."聲音悶悶的，"她喜歡的人...是周家那個...""周敘白？

"蔣灼楠挑眉，紅唇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個當年為了畫畫鬧得很大的？

早帶著他女朋友去意大利了。

"她突然捏住弟弟的臉，"我們晏禮哪里比不上他？

嗯？

"在親姐姐眼里，此刻蹲在地上的蔣家小少爺，哪怕穿著滑稽的**睡衣，那張臉也漂亮得驚人。

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鼻梁高挺的線條沒入暖光里，連發旋都透著股倔強的可愛。

蔣煜突然側身，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照片。

"晏禮，你看過周敘白的照片嗎?"指尖輕點相紙，"熟不熟悉？

"照片是一張簡單的半身像。

青年眉眼彎彎，隨意地看向鏡頭。

看到那雙眼睛，蔣晏禮瞳孔微縮，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茶幾發出巨響。

"哥！

他——""怎么？

"蔣煜慢悠悠把照片丟開，揉了揉他的膝蓋，"許弋昭這種理性至上的人，倒也不會因為這個而動搖，不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弟弟，"你連人家助理的行程表都搞到手了，用什么手段也無所謂吧?"蔣晏禮沉默。

是的，什么手段都無所謂蔣灼楠笑倒在沙發上："我說呢！

上個月突然要練什么高爾夫，原來..."她指了指蔣晏禮的睡衣領口，"這是不是偷偷去練揮桿曬的？

許弋昭喜歡——""姐！

"蔣晏禮手忙腳亂地攏住衣領，卻露出了手腕上的淺淺痕跡。

那是上個月學烘焙時燙的，為了復刻許弋昭在采訪里隨口提過的法式可頌。

客廳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蔣煜嘆了口氣，將一個牛皮紙袋扔在茶幾上："她很準時，討厭別人遲到，所以你要提前二十分鐘到。

"他頓了頓，"還有，把你那瓶雪松味的香水扔了，她之前有說過聞不慣。

"蔣晏禮拆開文件袋的手很穩。

里面是許弋昭近兩年的公開行程表，每頁都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注意事項。

其實這些他都知道，甚至他自己收藏的比這個還詳細，但這也是哥哥的心意。

"你..."蔣灼楠難得語塞，"這是找了幾個……？

""十七個。

"蔣煜抿了口茶，"從某人告訴我非她不可開始。

"頓了頓，又道，“都是一些公開的東西，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可即便如，這樣厚厚一疊資料出自這一位大忙人之手，也實在是不得了。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下的雨突然大了。

蔣晏禮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著他微微發亮的眼睛。

他又想起許弋昭，前些日子他才從老爺子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去看了她的**。

大廳聚光燈下，女人站在****調動著全息投影，冷白的燈光描摹出她凌厲的下頜線。

她的年紀在這個領域實在是年輕得不可思議，**操作時卻完完全全地游刃有余，無論被問到什么刁鉆的問題都是沉著大方。

蔣晏禮怎么都移不開眼。

她不過隨手將垂落的長發別到耳后，露出只小巧的珍珠耳釘——他回來后就默默收藏了幾對一模一樣，單是每天看著都覺得心口飽脹。

"阿姨，"蔣晏禮轉身，連蕩起的睡衣衣角也變得歡愉，"我那條暗紋領帶呢？

就是繡了鳶尾花的那條！

"蔣灼楠扶額："要不要把相冊也翻出來？

我記得周部長千金還往你口袋里塞過手帕...""蔣灼楠！

"蔣晏禮漲紅著臉撲過去，姐弟倆滾作一團。

蔣煜搖搖頭起身離開，身后傳來抱枕破空的聲響和歡快的笑鬧聲。

管家在走廊輕聲問："要準備車嗎？

""不急。

"蔣煜望向窗外漸小的雨勢，"讓我看完他倆發瘋再說。

"不知過了多久，笑鬧聲漸漸平息。

二樓傳來悠悠的鋼琴聲。

蔣灼楠搖搖頭，輕輕帶上門。

＂真是丟了心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