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

石昊站在天神書院的“問心階”上，仰頭望著門楣上“天縱”二字。

這是他第三次來正門取典籍——前兩次都是替火靈兒跑腿，這次卻是為了自己。

“石師弟早。”

守門的長老弟子拱手，“長老們在藏經閣頂層等你，說是要考校新得的‘九幽冥火訣’。”

石昊應了，提步往上走。

木樓梯吱呀作響，他摸了摸懷里的布包，里面是昨夜偷偷烤的野兔腿——給柳神的。

自打那日撞見神秘女子，柳神便閉關不出，只在閉關前留了句話：“莫要尋她，緣法未到。”

可石昊偏要尋。

藏經閣頂層飄著墨香，七位白發長老圍坐在**上，中間懸著團幽藍火焰。

為首的玄機長老捻須：“此乃九幽冥火，可焚魂蝕骨，你若能以肉身硬接三息……”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鳳鳴。

清越的啼聲撕裂云層，像是神鳥掠過九重天。

石昊猛地抬頭，正看見一片朱紅羽翼從天際劃過，尾羽掃落的星屑墜在藏經閣瓦當上，叮當作響。

“那是……”玄機長老也站了起來。

“朱雀。”

另一位長老聲音發顫，“上界西靈獸之一的朱雀，怎會出現在天神書院？”

石昊的心跳快得離譜。

他推開窗，見那朱雀盤旋片刻，竟朝著后山方向去了。

他鬼使神差跟了出去，繞過青竹林，眼前豁然開朗——銀杏樹下，立著那個他念了三個月的女子。

她還是月白紗裙，只是發間多了支赤金鳳釵。

聽見腳步聲，她轉身，深紫瞳孔里映出石昊的身影：“你來了。”

石昊喉頭發緊：“你……你是誰？”

“楓清瀾。”

她輕輕說，腕間銀鈴又響，“神界楓皇。”

這個名字像道驚雷。

石昊想起柳神提過的“楓皇”，傳說她是上界最年輕的帝王，坐擁三十神祇神位，血脈里流淌著麒麟、青龍、九尾神狐的純血。

可更讓他震撼的是，楓清瀾望著他的眼神——像在看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找了你三萬年。”

她向前一步，梧桐香裹著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涌來，“在輪回海，在歸墟境，在每一個你轉世的地方……首到感應到你身上的荒體氣。”

石昊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銀杏樹干：“我不記得……什么輪回……你本是荒天帝轉世。”

楓清瀾抬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三寸，“當年你被挖骨，我便以本源之力護住你一縷神識，送你入下界輪回。

柳神是守墓人，也是見證者。”

石昊只覺眉心發燙，無數碎片在腦海炸開：血色草甸、柳神的枝條、嬰兒時期被老族長抱在懷里的溫暖……“可我如今只是石昊。”

他說，“沒有記憶，沒有力量，連自己是誰都要慢慢學。”

楓清瀾忽然笑了，眼尾泛起薄紅：“所以我要來找你。

這次，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只是……想護你周全的楓清瀾。”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火靈兒舉著火把跑來，見兩人相對，愣在原地：“石昊？

這位是……”楓清瀾收斂笑意，恢復了神帝的疏離：“楓清瀾，見過火姑娘。”

火靈兒瞇起眼，盯著她腕間的銀鈴——那鈴上刻著“楓”字，分明是上界皇族的標記。

她壓下心頭疑惑，扯了扯石昊的袖子：“柳神找你有事，說……說你闖禍了。”

石昊這才驚覺，懷里的野兔腿不知何時掉了，滾到楓清瀾腳邊。

他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她裙角的梧桐繡紋，心跳如擂鼓。

“明日卯時，我在朱雀臺等你。”

楓清瀾拾起野兔腿，遞還給他，“帶你去看我養的小鳳凰。”

火靈兒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火靈訣在掌心燒得更旺了。

石昊攥著還帶著她體溫的野兔腿，望著楓清瀾消失在云端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三年的苦，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