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還沒醒酒，或者是在做一個光怪陸離、邏輯死亡的噩夢。

哥哥？

這稱呼像一顆甜度超標卻裹著毒藥的糖果，精準地砸在他宕機的大腦上。

他僵在原地，看著床上那個睜著一雙純粹紅瞳、小臉蒼白得像瓷娃娃的女孩，喉嚨發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女孩——見沈云沒反應，似乎有些困惑，又輕輕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散亂的銀色雙馬尾滑落肩頭。

她重復了一遍，聲音依舊微弱，但帶著一種奇異的固執和確認：“哥哥。”

“等、等等！”

沈云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有點破音，“小朋友，你……你認錯人了吧？

我不是你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哪里？

怎么會暈倒在路邊？”

他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對方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紅色的眼眸里清澈倒映出他驚慌失措的臉，卻沒有絲毫解答的意思。

仿佛“哥哥”是她唯一認識的詞，或者唯一愿意認定的關系。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音打破寂靜。

沈云感到一陣頭大。

這算什么？

撿到一個失憶少女？

還是說……他不敢往下想。

“咕~~~~”一聲異常響亮、綿長的腸鳴音突然從女孩腹部傳來，打破了僵局。

女孩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抬起頭，看向沈云，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里清晰地傳遞出一個原始而迫切的信號——餓。

非常餓。

沈云：“……”得，至少這反應還挺像個人的。

他松了口氣，又有點哭笑不得。

不管這女孩多詭異，肚子餓總是要解決的。

他抓了抓頭發，認命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他轉身走向狹小的廚房，翻箱倒柜。

一個單身打工狗的冰箱和儲物柜實在乏善可陳，最后只找到半袋不知道過期沒過期的吐司面包，還有一小盒喝剩的牛奶。

他拿著這些“救濟糧”回到床邊，猶豫了一下，遞過去：“喏，先墊墊肚子，明天……明天再給你買別的。”

女孩的目光立刻被食物吸引。

她伸出手——那手指也纖細蒼白得不像話——接過面包，并沒有立刻吃，而是先拿到鼻子下輕輕嗅了嗅，動作帶著點小動物般的警惕。

然后，她嘗試著小小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雖然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進食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她小口卻迅速地吃著面包，喝著牛奶，姿態算不上粗魯，卻給人一種……嗯，風卷殘云的感覺？

仿佛餓了幾百年。

沈云看著她吃，心里那點詭異感又被一種奇怪的“養寵物”既視感沖淡了些。

也許……真的只是個遭遇不幸的普通女孩？

白化病？

紅瞳是美瞳？

雖然那眼睛真實得可怕……“滋滋……”頭頂的燈泡又毫無征兆地閃爍了兩下，比之前更明顯了些。

沈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老舊的白熾燈泡，嘟囔了一句：“這破燈，改天真得找房東說說……”他沒太在意，老小區線路老化是常事。

他收回目光，卻正好對上了女孩的視線。

她不知何時己經吃完了面包，正捧著牛奶盒小口喝著，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被那雙眼睛盯著，沈云莫名覺得后頸有點發涼。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不適的沉默，“那個……你總不能一首沒名字吧？

我總不能一首叫你‘喂’吧？

你……記得自己叫什么嗎？”

女孩放下空了的牛奶盒，搖了搖頭，銀色的發絲隨之晃動。

沈云看著她異常白皙的皮膚和頭發，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那……叫你小白怎么樣？

因為你長得……挺白的。”

說完他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取名水平真是爛得可以，跟家里以前養的大白狗一個名。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聽到這個名字，紅色的眼眸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

她沒什么表情，但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又輕輕地、清晰地叫了一聲：“哥哥。”

沈云：“……”行吧，小白就小白，總比叫“紅眼”強。

而且她好像只對“哥哥”這個稱呼有反應。

喂飽了“妹妹”，現實問題接踵而至。

他這出租屋就一室一廳，總共屁大點地方，只有一張床。

“今晚你睡床吧，”沈云嘆了口氣，展現了一下為數不多的紳士風度，“我睡沙發。”

他從柜子里翻出備用的薄被子和枕頭，扔在那張窄小的舊沙發上，感覺自己真是當代活雷鋒，撿個來歷不明的少女回家，還得把床讓出去。

安頓好（或者說單方面決定）睡覺問題，沈云才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酒后的頭痛襲來。

他指了指狹小的衛生間：“我去洗個澡，你……乖乖待著，別亂動東西，知道嗎？”

小白看著他，沒說話。

沈云只當她默認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衛生間。

熱水沖刷下來，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和不安。

他試圖理清思緒，但這短短一兩個小時的經歷實在過于魔幻。

洗完澡，穿著背心短褲出來，沈云發現小白還保持著之前的坐姿，只是目光一首跟著他移動。

“睡吧。”

他指了指床，自己則癱倒在沙發上，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

他累得眼皮打架，幾乎下一秒就能睡著。

燈己經關了，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線透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就在沈云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一個冰冷、柔軟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湊近了他。

他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借著微光，他看到小白不知何時離開了床，正蹲在他的沙發旁邊，睜著那雙在黑暗中仿佛能自行發光的紅眼睛，幾乎貼到他臉前盯著他看！

“我……靠！”

沈云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你干嘛？！

嚇死我了！

不是讓你睡床嗎？”

小白對他的反應無動于衷，只是伸出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然后用那特有的、沒什么起伏卻甜膩的嗓音說：“哥哥……冷。”

沈云：“……”他現在也有點冷，是被嚇的。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冷就回床上去，蓋好被子。

沙發太小，睡不下兩個人。”

而且我一點也不想和你擠在一起！

他在心里瘋狂補充。

小白不說話，只是繼續看著他，那雙紅眼睛在黑暗里顯得格外執拗，甚至……隱隱流露出一絲委屈？

仿佛被拋棄的小動物。

沈云頭痛欲裂，酒精和疲憊讓他無力糾纏。

他認命地坐起來，把自己的薄被子裹到小白身上，連推帶哄：“回去睡，這個給你蓋，行了吧？

我不冷，我脂肪厚！”

小白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和紅色的眼睛。

她看了看沈云，似乎權衡了一下，終于慢吞吞地站起身，抱著被子挪回了床上。

沈云長出一口氣，重新癱倒在冰冷的沙發上，感覺自己折壽十年。

房間里終于重新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云半夢半醒之際，他仿佛聽到一聲極低的、夢囈般的呢喃從床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難以形容的滿足感：“……哥哥……是我的……”沈云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跑了一半。

他屏住呼吸，仔細去聽，卻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

是幻聽嗎？

他不安地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充電的手機，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自己亮了起來，幽幽的白光瞬間照亮了一小片區域。

屏幕上沒有任何通知消息，只是自主亮起，持續了三西秒，然后又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剛剛透過屏幕，短暫地窺視了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