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停在厲宅鐵門外時，雨己經停了。

雕花鐵門泛著冷硬的銅色，門柱上爬著枯萎的藤蘿，風一吹，枯葉摩擦的聲音像細碎的耳語。

蘇璃攥緊口袋里的嗅香針，指尖先一步捕捉到空氣里的味道——老木頭的霉味里，混著一縷極淡的白玉蘭香。

那是父親蘇明遠最愛的花香。

“蘇小姐，這邊請。”

陳硯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他穿著標志性的格子襯衫，圓框眼鏡上沾著雨珠，手里拎著蘇璃的行李箱，手指無意識地**箱角。

蘇璃下車時，注意到他帆布鞋的鞋帶松了一根，鞋跟處還沾著點**的泥土——不像剛從厲宅里出來的樣子。

穿過庭院時，蘇璃的目光掃過草坪中央的噴水池。

池底積著落葉，石雕天鵝的翅膀缺了一塊，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和厲硯深收藏破碎瓷器的癖好莫名契合。

空氣里的白玉蘭香更濃了些，似乎是從主樓方向飄來的。

“厲總在書房等您，交代我先帶您去房間。”

陳硯的聲音有點發緊，他快走兩步打開電梯，手指在按鈕上頓了頓，才按了“三樓”。

蘇璃走進電梯，立刻聞到電梯角落的消毒水味——不是醫院那種刺鼻的味道，而是混合了薰衣草的溫和氣息，像是特意調制過的。

“厲宅常用這種消毒水？”

蘇璃狀似無意地問。

陳硯的肩膀僵了一下，推了推眼鏡：“是、是厲總吩咐的，說消毒水味太沖，加了點香料中和。”

他說話時，眼神飄向電梯門，蘇璃注意到他格子襯衫的領口，有一道極細的金屬反光——像是****頭的邊緣。

三樓走廊鋪著深棕色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陳硯停在一扇雕花木門前，掏出鑰匙開門：“這是您的房間，日用品都備齊了，有需要可以叫傭人。”

蘇璃推開門，首先聞到的是雪松味——和昨天會議室里骨瓷杯的味道一模一樣。

房間很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書桌，書桌上放著一個空的香薰瓶，瓶身上刻著模糊的紋路。

她走過去拿起香薰瓶，嗅香針的針尖輕輕劃過瓶底——那里有個極小的“蘇”字。

是父親的筆跡。

心臟猛地一縮，蘇璃下意識將香薰瓶攥緊，指腹蹭過瓶身的裂痕——這瓶子像是被摔過，后來又粘好了，和厲硯深收藏的破碎瓷器如出一轍。

空氣里的白玉蘭香突然清晰起來，她轉頭看向墻壁，發現書架后面似乎有一道暗門，香氣就是從那里透出來的。

“蘇小姐？”

陳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厲總讓您收拾好后去書房找他。”

蘇璃迅速將香薰瓶放進抽屜，轉身時，正好看見陳硯的手在口袋里動了動——像是在按什么東西。

她點頭：“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陳硯走后，蘇璃立刻走到書架前。

指尖拂過書脊，突然觸到一本松動的精裝書，輕輕一拉，暗門“咔嗒”一聲開了。

門后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白玉蘭香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有一扇虛掩的門，蘇璃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門縫看見里面的景象——房間里擺著一張病床，床上躺著個面色蒼白的女人，長發散在枕頭上，手邊放著一個白玉蘭形狀的香薰爐。

是林晚秋。

蘇璃的呼吸頓了頓，剛想再靠近些，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醫院的來電，她趕緊接起，沈聽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蘇璃，蘇暖的各項指標突然異常，你方便來一趟嗎？”

“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

蘇璃的聲音發緊。

“暫時不清楚，可能是排異反應，你盡快過來。”

沈聽白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璃來不及多想，轉身想離開暗廊，卻迎面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是厲硯深。

他沒穿西裝外套，只穿著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疤痕——不是燒傷，而是一道細長的刀疤，像是舊傷。

他的黑手套不知什么時候摘了，右手的指節泛著冷白，正攥著一個銀色的保溫杯。

“你在這里做什么？”

厲硯深的聲音比昨天更冷，蘇璃能聞到他身上的檀香又重了些，混著保溫杯里飄出的藥味——還是氟伏沙明的微苦。

她定了定神，指了指手機：“醫院來電話，蘇暖情況不好，我得去一趟。”

厲硯深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暗門，刀疤泛著淡紅：“陳硯沒告訴你？

厲宅到醫院的路正在修，我讓司機送你。”

他頓了頓，左手又開始摩挲領帶夾，“正好，我也要去醫院看我母親。”

蘇璃心里一沉。

他怎么會突然要去醫院？

是巧合，還是早就知道她會來這里？

兩人一起下樓時，陳硯己經候在門口，手里拿著兩把傘。

他遞給蘇璃傘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蘇璃立刻聞到他手指上的味道——除了墨水味，還有一縷極淡的氰化物氣息。

那是能致命的味道。

“謝謝。”

蘇璃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將傘握在手里，指腹蹭過傘柄的紋路——上面有個極小的凹槽，像是被什么東西劃過。

上車后，厲硯深坐在副駕駛，蘇璃坐在后排。

她側頭看向窗外，眼角的余光卻盯著后視鏡——陳硯坐在駕駛座上，手在方向盤下按了一下，儀表盤上的一個小紅燈閃了閃。

車子駛離厲宅時，蘇璃又聞到了那縷白玉蘭香。

她低頭看向口袋里的嗅香針，針尾的圖騰似乎在發燙——厲宅里藏著的秘密，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而蘇暖的突然異常，恐怕也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