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檢察官編織記憶是件枯燥的活計。
虛構記憶比處理真實記憶簡單,就像畫畫比修復古畫容易。
艾拉按照苛刻的規格,一幀一幀地構建:書頁的紋理、雨滴在窗玻璃上劃過的軌跡、***鼻梁上那顆痣的精確位置。
但她無法集中精神。
卡爾檢察官身上那種矛盾的感覺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更讓她不安的是,左眼下的疤痕持續散發著低燒般的熱度,這在平時只有接觸到強烈真實的記憶碎片時才會發生。
昨晚那個夢也來得格外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霧氣,她幾乎能感到碼頭木板潮濕的觸感,聞到海水中混雜著鐵銹的腥氣,聽到遠處燈塔轉動的微弱嗡鳴,還有一個女孩的背影,在濃霧中回頭呼喊什么——卻永遠聽不見聲音。
那是她反復做了多年的夢,也是她記憶中唯一關于過去的、無法被解釋的碎片。
她曾懷疑那是某次記憶提取的后遺癥,但里奧總是避而不談。
工作完成后,她將膠囊交給里奧進行最終質檢,自己則借口需要透氣,來到了店鋪的后巷。
黃昏降臨,城市上空被霓虹燈與全息廣告牌染成一片混沌的紫紅色。
遠處,記憶銀行的巨塔巍然聳立,其頂部發出的光芒冰冷而威嚴,像一只俯瞰眾生的巨眼。
那是這座城市的權力與記憶的中心,也是所有規則的制定者。
她拿出那枚屬于漢考克的記憶膠囊。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銷毀這段可能帶來麻煩的記憶,或者至少刪除那多出來的異常片段。
但一種更強大的本能阻止了她。
那道疤痕的灼熱,那個清晰的夢,都在尖叫著告訴她——這里面有她一首在尋找的東西。
巷口突然傳來腳步聲,沉穩而刻意。
兩個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制服的男人出現在巷子兩端,無聲地堵住了出口。
他們的臉上戴著能夠扭曲光線、屏蔽面部識別的“水霧面罩”,看起來像是沒有臉的幽靈。
“艾拉·陳?”
中間一人開口,聲音經過處理器變得單調而冰冷,不帶任何人類情感。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將膠囊握緊在手心。
“你們是誰?”
那人舉起一個徽章——黑底之上,一只冰冷的銀色眼睛圖案。
記憶管理局的標志,但與她見過的任何部門徽章都不同。
“記憶管理局,特別執法隊。”
機械般的聲音宣布,“我們收到線報,你們店鋪持有未經許可的、高度危險的記憶材料。
請立即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艾拉慢慢后退,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后門。
“我們所有的交易都符合……艾拉?”
里奧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門開了一條縫,他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像是音叉和槍結合體的武器——記憶消除器。
“特別執法隊?
記憶管理局什么時候開始派你們來處理街頭店鋪的許可問題了?”
空氣瞬間繃緊。
沒有任何預兆,其中一個黑衣人抬起了手,手中的裝置發出刺眼的藍色電弧。
“走!”
里奧低吼一聲,猛地將艾拉拽回店內,重重關上門的同時,一腳踹向墻角一個隱蔽的按鈕。
店鋪后方的書架無聲地滑開,露出后面黑暗狹窄的通道。
里奧迅速將兩樣東西塞進她手里:一枚數據卡,以及那枚為卡爾準備的記憶膠囊。
“去三號安全屋。
別用任何生物識別交通,只用現金,不要聯系任何人!”
“那你呢?!”
艾拉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他們想要的是這個。”
里奧晃了晃手中那枚漢考克的記憶膠囊,艾拉甚至沒注意到他何時拿走的。
“而我,想知道為什么這么多人突然對一段普通的有錢人玩樂記憶感興趣。”
沉重的撞擊聲砸在店鋪前門上,門框發出**。
“走!”
里奧幾乎是將她推入了通道入口。
墻壁在艾拉身后迅速合攏,將里奧的身影和外面的一切聲響都隔絕在外。
最后一刻,她看到他舉起了記憶消除器,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決絕表情。
黑暗吞噬了她。
只有手環上微弱的光芒,照亮腳下通往未知的狹窄階梯。
她緊緊攥著里奧給她的東西,心臟狂跳,左眼下的疤痕灼燒般地疼痛。
仿佛有什么被封印己久的東西,正掙扎著要破土而出。
精彩片段
小說《記憶的裁縫店》是知名作者“韻朮”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艾拉里奧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記憶是有味道的。艾拉指尖劃過冰冷的讀取器,一股濃烈的人造陽光和廉價香檳的氣味混雜著虛假的海風撲面而來。這是標準配置的“愉悅感”模板,富人們總喜歡這種膚淺的快樂。她正在做最后的質檢。漢考克先生,一位新晉的礦業巨頭,購買了三個月的“地中海游艇派對”記憶。艾拉的工作是確保這段從某個落魄貴族那里收購來的記憶流暢、無瑕疵,并且剔除了所有可能帶來不適的真實細節——比如酒精帶來的頭痛、陽光曝曬的刺痛、或是派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