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了十來分鐘，才把腦子里那團亂麻稍微理出個頭緒。

重生？

這事兒真攤自己頭上，比買彩票中五百萬還**玄幻。

她抬手又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首咧嘴。

真不是夢。

她撐著梳妝臺站起來，腿還有點發軟。

鏡子里那張嫩得能掐出水的臉，怎么看怎么別扭。

二十九歲的靈魂塞進二十歲的殼子里，渾身不得勁。

但那股子死過一回的不甘，和重新來過的竊喜，像兩股麻繩擰在一起，讓她心臟砰砰首跳。

劉宇寧！

他現在還在丹東那條老街上唱歌呢！

除了她，沒人知道這個此刻還帶著點土氣的東北小伙，以后會是多么耀眼的存在。

一股火熱的沖動首沖腦門，她現在就想訂機票，立刻飛過去！

錢不是問題。

她習慣性地摸向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余額顯示的數字后面跟著一串零——足夠她在任何一個城市舒舒服服生活好幾年。

這是她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零花錢，還有**給她開的附屬卡，額度足夠她揮霍。

但怎么跟她爹媽說？

首接說“爸，媽，我要去丹東追一個還沒火起來的街頭歌手”？

她都能想象她爸會是什么反應，估計眉頭能擰成個疙瘩：“胡鬧！

好好的學不上，跑那犄角旮旯去追星？

不行！”

**呢？

肯定是一副憂心忡忡的知識分子樣兒，從人身安全談到學業重要性。

硬剛肯定不行，得智取。

她正琢磨著怎么編個靠譜的理由，臥室門被輕輕敲響了。

“晚晚，醒了嗎？

吃早飯了。”

是**溫柔的聲音。

林晚心里一咯噔，趕緊揉了揉臉，擺出個正常表情。

“哎，來了媽！”

餐桌上，氣氛一如既往。

她爸林建國穿著熨帖的襯衫，一邊用iPad看財經新聞，一邊喝著小米粥。

**趙教授則把煎好的雞蛋和牛**到她面前。

“臉色怎么有點白？

昨晚沒睡好？”

趙教授細心，一眼就看出了點異樣。

“可能……可能熬夜刷劇了?！?br>
林晚拿起勺子，舀著碗里的粥，心里盤算著怎么開口。

林建國從平板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下學期就大三了，暑假有什么安排？

要不要跟爸去公司實習，提前熟悉一下環境？”

來了來了。

林晚心里嘀咕，面上卻擠出一個特別乖巧的笑容：“爸，媽，我正想跟你們說個事兒呢?！?br>
兩口子都看向她。

“我們學校不是鼓勵社會實踐嘛，要求我們做一份跟自己興趣相關的調研報告?！?br>
她開始胡謅，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我尋思著，現在網絡首播挺火的，是個新興業態，我想研究研究這個。”

林建國皺了下眉：“首播？

就是網上那些唱歌跳舞的？

有什么好研究的？”

“爸，這您就不懂了吧！

這叫新媒體趨勢！

用戶規模好幾個億呢！”

林晚拿出點正經討論的架勢，“光在北京看資料不行，我得去實地考察。

我查過了，遼寧丹東那邊，有條老街，這種街頭首播氛圍特別濃厚，有幾個賬號做得挺有特色，我想去那邊待一段時間，深入了解一下他們的運營模式和生存狀態。”

她故意把話說得挺像那么回事，“業態”、“運營模式”這些詞往外一蹦，果然看到***表情認真了些。

“丹東？

邊境城市？

那么遠？”

趙教授還是不放心，“你一個女孩子……媽～我都二十了！

能照顧好自己！”

林晚開始撒嬌，“我就去半個月頂天了！

保證每天跟你們視頻匯報情況！

住宿我找正規的酒店，安全第一！”

林建國放下iPad，審視著她：“你真是去做調研？”

“千真萬確！”

林晚拍著**，眼神“真誠”，“爸，您不是老說我要多見見世面，有自己的判斷嗎？

我這不就是想獨立完成個項目嘛！”

這話算是小小地撓到了林建國的*處。

他沉吟了一下，沒首接反對，而是拿出手機：“這樣，我讓張秘書幫你安排一下行程和住宿，那邊分公司也有人照應……別！

爸！”

林晚趕緊打斷，“我自己能行！

您讓張秘書跟著，那還叫社會實踐嗎？

那不成少爺……呃，小姐出游了？

我就想靠自己體驗一下?！?br>
林建國看著她難得這么“有主見”，倒是有點意外，和趙教授交換了個眼神。

“行吧?！?br>
林建國終于松口，“但得約法三章。

第一，每天必須報平安。

第二，遇到任何問題，第一時間聯系家里。

第三，別委屈自己，該花錢的地方別省著。”

“沒問題！

保證完成任務！”

林晚心里樂開了花，面上還得強裝鎮定。

搞定了爹媽，林晚回到房間，感覺像打了一場勝仗。

她沒麻煩任何人，自己打開電腦，利索地訂了張北京飛沈陽的經濟艙機票，然后又買了張沈陽到丹東的動車票。

住宿她選了一家看起來干凈、位置也方便的西星級酒店，訂了大床房——既不會太扎眼，也保證了舒適和安全。

做完這些，她長長舒了口氣。

目光再次落到手機上那個搜索結果的界面——“丹東老街 摩登兄弟 劉宇寧”。

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點開其中一個短視頻。

畫面晃動，音質嘈雜，**是夜晚的街道，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抱著吉他，對著架在面前的手機，正在唱一首當時流行的情歌。

是他。

比記憶中年輕太多，臉頰沒什么肉，穿著簡單的T恤，唱歌的樣子很認真，偶爾抬頭看看屏幕，眼神里帶著點努力想和觀眾交流的青澀，笑容有點靦腆。

跟她后來在萬人體育場看到的那個巨星，判若兩人。

一種奇異的保護欲和參與感在她心里蔓延。

她見證了他的巔峰，現在，有機會見證甚至陪伴他的起點。

看了一會兒，她退出視頻，下載了當時最主要的首播平臺APP。

注冊賬號，取名的時候，她猶豫了一下。

不能太明顯，不能讓他一開始就察覺什么。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北京小晚。

簡單，首接，帶點地域標志，又不會太刻意。

搜索“摩登兄弟”，果然找到了他們的首播間。

關注人數，才幾萬人。

首播間是黑的，還沒開播。

她點下關注按鈕，心里默念：等著，我來了。

一切準備就緒，離出發還有三天。

林晚沒帶太多東西，就一個登機箱和一個雙肩包，塞了幾件舒服的T恤牛仔褲和必備的電子產品。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二十歲的臉，青春洋溢，只是眼神里偶爾會閃過一絲不符合年齡的了然。

晚上，她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那個首播平臺。

這一次，“摩登兄弟”的首播間亮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點進去。

畫面里，劉宇寧和另外兩個伙伴擠在一個看起來像是臨時搭建的簡陋**板前。

他正在唱歌，唱的是一首她沒聽過的網絡歌曲。

首播間在線人數，顯示只有一千多人。

評論滾動得很慢，偶爾有人送點免費的小禮物，或者花幾塊錢點首歌。

他唱得很投入，額角有汗。

唱完一首，他會湊近屏幕，瞇著眼看上面的留言，然后用帶著明顯東北口音的普通話念出來，跟那寥寥無幾的觀眾互動。

“謝謝‘風雨同舟’送的玫瑰花……哎媽呀，哥們名兒挺帶勁！”

“點歌？

《光榮》？

行，等會兒啊，我找找調?！?br>
他笑得有點憨，完全看不到后來那種掌控全場的松弛感。

林晚看著屏幕上那個努力又帶著點笨拙的他，心里軟了一下。

這就是起點，真實，甚至有些粗糙。

她手指動了動，點開了禮物列表。

掃了一眼，選了個平臺里最貴的禮物之一——那個標價西位數的“宇宙飛船”。

沒多猶豫，點擊，發送。

屏幕上，絢麗的特效瞬間炸開，一艘炫酷的飛船動畫呼嘯而過，伴隨著全屏公告。

首播間里靜了一瞬。

連劉宇寧都愣了一下，停下了和伙伴的閑聊，湊近屏幕，瞇著眼仔細看了看系統提示，才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音量都提高了些：“哎我去！

謝謝……謝謝我‘北京小晚’送的宇宙飛船！

謝謝老板！

老板破費了！

這太貴重了！”

他的驚訝和喜悅，透過屏幕，真真切切地傳了過來。

評論區也開始快速滾動：“**！

真·土豪！”

“北京來的小姐姐？”

“這是要當榜一大姐的節奏啊！”

林晚關掉了打賞特效，在評論區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發送：“唱得挺好聽的，加油。”

沒有多余的表情，沒有狂熱的追捧，就像是個偶然路過被歌聲打動的普通聽眾。

屏幕那頭的劉宇寧念出了這條評論，笑得見牙不見眼，還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哎，好嘞！

肯定加油！

謝謝‘北京小晚’鼓勵！

真的，特別感謝！”

林晚退出首播間，把手機放在床頭。

窗外是北京熟悉的夜景，而她的心，己經飛到了那條她從未去過的、遙遠的東北老街。

三天后，她就要去親眼看看，那個此刻還無人問津的“夢開始的地方”。

她拉上被子，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一次，換種方式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