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圖書館三樓，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架間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陳嶼白蹲在最下層翻舊期刊，指尖剛碰到1987年那期《詩刊》，頭頂就傳來一聲輕響。

是本精裝詩集，書脊磕在金屬書架上，又彈了一下，正落在他手邊。

他抬頭時，正好對上一雙杏眸，女生踮著腳，黑色小皮鞋的鞋尖微微離地，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晃了晃，指尖還懸在半空，顯然是夠書時沒拿穩。

“抱歉，手滑了。”

女生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彎腰想去撿那本書。

陳嶼白比她快一步，指尖先碰到了燙金的《聶魯達詩選》。

他站起身遞過去，喉結動了動，剛想說“沒關系”，身后突然**一道男聲：“念念，找這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他胳膊旁擦過，首接把那本詩集抽走，放回書架上。

陳嶼白側過頭，看見同樣穿著校服的沈嘉樹，把女生懷里的幾本書拿著，轉頭沖他抬了抬下巴：“謝了，哥們兒。”

說完便牽起女生的手，“早上就跟你說，我幫你借書，你偏要自己跑一趟。”

叫“念念”的女生——后來陳嶼白才知道她叫姜念，低頭翻了兩頁詩集，嘴角彎起個淺弧：“你又不知道我要的是哪一版”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書頁上，沒再往陳嶼白這邊看一眼。

沈嘉樹又說了句什么，姜念點頭應著，兩人并肩往樓梯口走。

陽光落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陳嶼白站在原地，手指還殘留著剛才碰過書脊的觸感，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硌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舊期刊，封面的油墨己經褪色。

窗外的蟬鳴突然響了起來，夏天好像就在這一刻，帶著點猝不及防的燥熱，撞進了心里。

陳嶼白沒有立刻離開，靠著書架站了會兒，聽見樓梯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是姜念的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和沈嘉樹的定制皮鞋叩擊聲疊在一起，像段默契的節拍。

他側過身，假裝翻書，余光卻把兩人的身影抓得很牢。

沈嘉樹走在外側，很自然地替姜念擋開路過的推書車，又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剛跟你說的限量版畫冊，我讓李叔訂好了，周末去取？”

姜念仰頭笑，眼睛彎成月牙，校服的領口隨著動作晃了晃，露出細白的脖頸：“真的呀？

我還以為要等好久呢。”

“你想要的，什么時候讓你等過？”

沈嘉樹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里的寵溺藏都藏不住，姜念吐了吐舌頭，把懷里的《聶魯達詩選》往他面前湊了湊：“那你陪我看完這頁再走嘛，聶魯達寫的這句超浪漫的。”

沈嘉樹低頭，目光落在她指尖點著的那句詩上，沒幾秒，撥浪鼓似的頭蹭著姜念的肩膀搖晃：“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讀給我聽嘛…嗯～”姜念瞥了一下西周，推開沈嘉樹的頭，“噓，別這樣，走吧走吧，不看了”陳嶼白的指尖在書頁上劃了道印子，才驚覺自己盯著兩人看了太久。

空調風吹過，帶著姜念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他卻覺得喉嚨發緊，空氣中好像有張柔軟的網，把他剛冒頭的心動，牢牢罩在了原地。

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響亮，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頁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陳嶼白合上書，轉身往閱覽區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