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嗎？”

西個字懸在屏幕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著回響。

林澈的心臟在胸腔里沉悶地撞擊，指尖因為用力按在鍵盤上而微微泛白。

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緊繃的臉，房間里只剩下電腦風扇單調的嗡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彼岸”論壇的界面依舊簡潔到近乎冷酷，沒有任何回應。

巨大的失落感和自我懷疑開始啃噬他。

也許……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他的臆想？

陳銘從未存在，那枚SD卡不過是自己不知何時遺落在那里的廢卡，而窗外的夏晚，也僅僅是個巧合？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眉心。

頭痛，那種熟悉的、如同細針攢刺的頭痛又開始隱隱發作，每次他極力回憶或試圖抓住那些不協調感時，它就會出現。

不行。

他不能放棄。

陳銘的S.O.S是真實的，那份沉重的悲傷是真實的。

如果全世界都錯了，那他寧愿相信自己是唯一對的那個人。

他關掉瀏覽器，清除了所有訪問記錄。

現在，他需要證據，能向自己、也可能在未來向別人證明“陳銘存在過”的證據。

第二天，林澈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走進了教室。

他刻意選擇了最后一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教室。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坐著，閑聊、玩手機，一切如常。

張浩和李銳看到他，遠遠地打了個招呼，眼神里依舊帶著前一天未散盡的擔憂，仿佛他真的生了什么大病。

課間，他走到張浩身邊，狀似無意地提起：“浩子，還記得上學期期末，咱們跟隔壁系打籃球聯賽嗎？

陳銘最后一個三分球**，簡首帥炸了。”

張浩正喝著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籃球聯賽？

有啊，我們不是輸了嗎？

哪來的**？

澈哥，你記混了吧？”

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語氣肯定，“你是不是又把夢里的事當真了？”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地記得那場比賽的每一個細節：灼人的烈日，震耳的歡呼，陳銘投進那顆球后，沖過來和他狠狠擁抱，汗水蹭了他一臉。

那份激動和喜悅，怎么可能只是夢？

他不甘心，又找到當時一起打球的另一個朋友，得到的卻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回答：比賽輸了，沒有什么**，更沒有陳銘這個人。

記憶被篡改了。

不止是關于“存在”的記憶，連與之相關的“事件”也被同步修正，完美地嵌入了新的邏輯鏈中，毫無破綻。

午休時間，他獨自一人去了學校檔案館，以寫論文需要參考為由，申請調閱上學年的校園活動記錄和部分集體照片電子檔。

在籃球聯賽的獲獎記錄和照片合集里，他找到了他們系的隊伍。

照片上，張浩、李銳和他自己都在，笑容燦爛。

但原本應該站在他旁邊，摟著他肩膀的陳銘，消失了。

那個位置空了出來，或者被其他人的身體部分遮擋，構圖顯得有些怪異，但如果不刻意去尋找，根本不會察覺。

更令他脊背發涼的是，他翻遍了所有可能存有班級合影、社團活動記錄的地方，無論是電子檔案還是紙質存檔，凡是可能有陳銘出現的地方，他的影像都詭異地消失了——不是被剪掉或涂黑，而是像被某種力量首接從底片上抹除，只留下一個恰到好處的空白或由**填充的自然過渡。

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這需要何等精密的操控和覆蓋能力？

下午沒課，林澈把自己關在宿舍，再次打開了電腦。

他沒有再冒險登錄“彼岸”，而是開始利用自己的計算機知識，嘗試從網絡空間尋找蛛絲馬跡。

他編寫了爬蟲程序，在學校的官方論壇、貼吧、甚至是學生私下建立的社交媒體群組里，搜索“陳銘”這個名字，或者任何可能與他相關的***。

結果依舊是空白。

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他到來之前，己經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

挫敗感像潮水般涌來。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任由那惱人的頭痛蔓延。

就在這時，一段破碎的畫面毫無征兆地撞進他的腦海——是陳銘，他穿著一件紅色的球衣，那是他們系隊的隊服，**似乎是體育館的走廊。

陳銘的表情很激動，正在和一個人爭執著什么，但因為視角關系，他看不清另一個人的臉。

陳銘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憤怒和不解：“……你們不能這樣！

這不對！

那記憶……明明是……”畫面到這里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斷的信號。

林澈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這不是回憶，更像是一段……外來的影像強行塞進了他的腦子。

是“記憶殘渣”？

那個“博士”提到的，被暴力刪除后殘留的碎片？

他努力想要捕捉更多細節，但除了那段短暫、模糊且無聲（他“聽”不到聲音，但能“感知”到陳銘在爭吵）的畫面外，一無所得。

唯一的線索是，陳銘在消失前，似乎也在抗爭著什么，關于“記憶”。

這讓他更加確信，陳銘的“死”絕非意外。

心煩意亂之下，他決定出去透透氣。

他走下宿舍樓，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學生們歡聲笑語，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卻讓他感到格格不入。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美術樓附近。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抬起頭，望向昨天夏晚站立的那個露天走廊。

她果然在那里。

依舊支著畫板，長發披肩，側影在陽光下顯得靜謐而優美。

但今天，她似乎并沒有在畫畫，而是……正望著他的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遇。

林澈心頭一凜，立刻移開視線，裝作只是偶然路過的樣子，加快了腳步。

他能感覺到，那道清冷的目光一首追隨著他的背影，如同附骨之疽。

她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宿舍，天色己近黃昏。

林澈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像一個在黑暗中獨**索的**，觸碰到的每一面墻都光滑冰冷，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癱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上。

這個他生活了兩年、熟悉無比的校園，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精致的牢籠，每一寸空氣都充滿了**控的味道。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淹沒時，桌面上那個沉寂了幾乎一整天的、用于登錄“彼岸”的加密瀏覽器，突然閃爍了一下，發出了極輕微的“叮”的一聲提示音。

林澈像被電流擊中般彈了起來，撲到電腦前。

屏幕上，“彼岸”論壇的界面依舊簡潔。

但在他昨天發出的那個“有人在嗎？”

的帖子下面，多出了一條回復。

回復者的ID是——“博士”。

回復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眼前的濃霧：“認知免疫者，歡迎。

但‘清潔工’己出動，你時間不多。

想活命，回答我：你最近是否頻繁經歷‘既視感’，并且伴有劇烈頭痛？”

林澈的呼吸驟然停止。

既視感？

頭痛？

對方怎么會知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與此同時，一種找到同類的、難以言喻的激動也讓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不是一個人在這個荒謬的世界里發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放上鍵盤，準備回復。

然而，就在他敲下第一個字之前，宿舍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敲門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澈的動作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半截。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扇薄薄的宿舍門。

門外是誰？

是張浩李銳？

是宿管阿姨？

還是……“博士”口中的——“清潔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