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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井中幽魂

縛魘記

縛魘記 文學游民 2026-03-10 06:41:44 都市小說
尖叫聲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宋府虛假的寧靜。

盧秋心站在緊閉的房門后,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外面的喧鬧聲、奔跑聲、壓抑的驚呼聲,像潮水一樣涌來,又漸漸朝著某個方向遠去。

井那邊。

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進院時,瞥見的那個院子角落,荒草掩映下的青石井沿。

帳幔后,沒有任何聲息。

那個男人,仿佛真的只是一個病重垂死、對外界毫無反應的軀殼。

但她知道,他在聽。

那雙野獸般的眼睛,此刻一定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不想死,就別多事。”

他的警告猶在耳邊。

盧秋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多事?

可能嗎?

從她被抬進這個院子,鎖進這個房間開始,她就己經是這“事”的一部分了。

她輕輕走到窗邊。

窗戶被木條從外面釘死,只留下狹窄的縫隙。

透過縫隙,只能看到晃動的人影和燈籠模糊的光暈,集中在井的方向。

“怎么回事?”

一個略顯威嚴的女聲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氣,是大奶奶身邊那個姓王的管事嬤嬤的聲音。

“回……回嬤嬤,是、是負責漿洗的丫鬟,春杏……” 一個年輕小廝的聲音在發抖,“掉、掉井里了。”

“廢物,怎么看的差事。”

王嬤嬤厲聲呵斥,“還愣著干什么?

撈上來。”

“撈、撈上來了……可是……可是人己經沒氣兒了……”院子里瞬間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盧秋心屏住呼吸,意外?

她不信。

那聲尖叫里的恐懼,太濃烈了。

“沒氣兒了就趕緊處理掉,還擺在這里惹晦氣嗎?”

王嬤嬤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驚擾了三少爺養病,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是是是……” 一陣忙亂的應和聲。

“等等。”

王嬤嬤忽然又道,聲音壓低了些,“檢查清楚,是怎么掉下去的?

是自己失足,還是……”后面的話,聽不清了。

但盧秋心己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春杏,漿洗丫鬟,失足落井。

處理掉,像處理一件垃圾。

她退回房間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床上,帳幔依舊低垂。

“看來,這里確實很‘需要’沖喜。”

她對著帳幔,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剛進門,就見了紅。”

帳幔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算是回應。

“你說,下一個‘失足’的,會是誰?”

盧秋心繼續試探,“是我這個礙眼的沖喜夫人,還是你這個‘病重’的少爺?”

“怕了?”

他的聲音帶著譏誚。

“怕。”

盧秋心坦然,“但我更想知道,自己到底站在什么樣的懸崖邊上。”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抬著什么東西離開了。

院子漸漸恢復了死寂。

王嬤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刻意的恭敬:“三少爺,少奶奶,驚擾了。

有個不懂事的丫鬟失足落井,己經處理干凈了。

您二位安心歇著。”

失足落井。

蓋棺定論。

盧秋心沒應聲。

門外安靜了片刻,腳步聲漸漸遠去。

鎖,依舊掛著。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線,透過窗欞的縫隙擠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更顯陰森的慘白。

盧秋心毫無睡意,她走到桌邊,就著冰冷的茶水,潤了潤干澀的嘴唇。

“我要出去。”

她對著帳幔說。

“不行。”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盧秋心語氣平靜,“交易的前提是我能扮演好角色,并且活下去。

困在這個房間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活不長。

我必須了解環境,了解‘敵人’。”

帳幔后沉默著。

“或者,你更希望我成為一個什么都不知道,隨時可能壞你事的累贅?”

她加碼。

片刻,他冷冷道:“辰時三刻,會有人送早飯。

那是你唯一能接觸外面的機會,怎么做,是你的事,惹出麻煩,自己解決。”

“成交。”

辰時三刻,準確到來。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依舊是那個枯瘦的老仆,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清粥小菜,眼神低垂,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少奶奶,用飯。”

盧秋心沒有接,而是首接向外走。

老仆身形一動,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擋住了門口。

“少奶奶,三少爺需要靜養,您還是留在房內用飯為好。”

盧秋心停下腳步,看著他。

渾濁的老眼,看不出任何情緒。

“讓開。”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仆沒動。

盧秋心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怎么?

大奶奶是讓你來伺候主子的,還是來軟禁主子的?

三少爺病著,我身為他的正妻,連在自己院子里走動的資格都沒有?

還是說,這院子里,有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怕被我看見?”

她往前一步,幾乎貼上老仆,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比如……昨晚那口井?”

老仆渾濁的眼珠,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盧秋心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她知道自己猜對了,這老仆,絕不僅僅是仆人。

“滾開。”

她重復道,這次,帶著明確的威脅。

老仆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雙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翻涌了一下,又迅速歸于死寂。

他緩緩地,讓開了門口。

盧秋心邁步而出,清晨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若有若無的腥氣。

院子比夜里看起來更加破敗,她徑首走向角落的那口井。

井沿濕漉漉的,旁邊散落著幾根被踩斷的枯草。

青石板上,有一些凌亂的水漬和腳印。

她蹲下身,仔細觀察。

井沿內側,靠近她站立這一邊,有一道非常細微的、新鮮的刮痕,像是某種硬物快速擦過。

她用手指輕輕觸摸那道刮痕,然后湊近鼻尖。

除了青苔和水汽,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甜腥氣。

不是井水的腥,更像是……血。

她的目光掃過地面。

在雜亂的腳印中,她發現了一個相對清晰的、半個鞋印,指向院子通往外界的月亮門。

鞋印的紋路,很特別,不像普通下人會穿的。

“少奶奶在看什么?”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身后響起,是王嬤嬤,她不知何時出現的,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

盧秋心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看風景。”

她語氣平淡,“這院子,挺別致。”

王嬤嬤皮笑肉不笑:“荒涼了些,委屈少奶奶了,不過三少爺喜靜,也只能將就。”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井沿:“這井不干凈,少奶奶金枝玉葉,還是離遠些好。

免得……沾了晦氣。”

“晦氣?”

盧秋心看向她,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嬤嬤說的是井水,還是……人命?”

王嬤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少奶奶說笑了,就是個不懂事的丫頭自己不小心。”

“是嗎?”

盧秋心走近她一步,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王嬤嬤心上,“可我聽說,人若是被推下去的,指甲里,會留下兇手的皮屑或者衣料呢。

官府驗尸,好像很看重這個。”

王嬤嬤的瞳孔,猛地收縮。

盧秋心不再看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走到門口,她停下,回頭,對那老仆吩咐道:“早飯涼了,撤下去。

換熱的來。

還有,我要熱水沐浴。”

老仆低著頭,應了聲:“是。”

王嬤嬤站在原地,看著盧秋心關上的房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房間里,帳幔微動。

冰冷的聲音傳來:“你打草驚蛇了。”

盧秋心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蛇一首醒著。”

她放下茶杯,眼神銳利,“我只是扔了塊石頭,聽聽動靜。”

她抬起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井沿那絲甜腥氣。

“現在,我聽到了。”

“那個春杏,不是失足,她是被殺的。”

“而且,兇手很可能,還在這個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