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站的廣播第三次播報“云城方向G1278次列車即將到站”時，林微攥著手機的手又緊了緊。

淺藍外套的衣角被她無意識地捻出褶皺，視線死死盯著出站口的電子屏——明明早上查過無數次車次，確認過陸嶼會在下午1點40分準時到，可站在人群里，心還是像被吊在半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車站，背著的黑色雙肩包里裝著剛打印的論文大綱，還有瓶提前溫好的礦泉水——昨晚視頻時，陸嶼說**上的水太涼，她便想著帶瓶熱的，卻又怕到時候水涼了，一路上反復摸了好幾次瓶身。

“林微？”

一道清潤的男聲從斜后方傳來，帶著點旅途的微啞，卻和《瓦羅蘭契約》里的聲音分毫不差。

林微猛地回頭，就看見穿卡其色襯衫的男生站在陽光里，手里捧著本藍色封面的書——正是約定好的《游戲用戶行為分析》，書脊旁還夾著個淺灰色的防水袋，另一只手提著個不大的行李箱，輪軸上還沾著點云城的灰。

是陸嶼。

比她想象中更清瘦些，黑框眼鏡后的眼睛很亮，見她望過來，嘴角彎了彎，把手里的書往她這邊遞了遞：“路上有點堵，沒讓你等太久吧？”

林微這才發現自己忘了應聲，耳尖瞬間發燙，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也剛到！”

她伸手想接那本書，指尖卻不小心蹭到了陸嶼的指腹——他的指尖帶著點舊書特有的干燥溫度，比游戲里想象的更溫和。

“這是你要的報告，”陸嶼把防水袋也遞過來，袋子上還印著云城圖書館的舊logo，“我找了三本，都是近五年的，里面夾了便簽，標了可能有用的數據頁。

怕路上下雨，用防水袋裹了兩層，沒弄濕。”

林微接過袋子，指尖碰到袋里的書脊，**的紙頁隔著布料傳來實在的觸感，心里的慌意突然就散了。

她低頭看了眼陸嶼的行李箱，輪子上的灰還沒擦掉，忍不住問：“**6個小時，累不累？

我看你眼睛有點紅。”

“還好，”陸嶼笑著擺了擺手，視線掃過她手里的礦泉水，伸手接了過去，摸了摸瓶身，“還溫著？

你特意帶的？”

不等林微回答，他就把水塞回她手里，“你自己喝，我包里有保溫杯，裝了云城的溫水。

對了，你說的巷口餛飩鋪，是不是在學校東門那條街？

我查了導航，走路過去十分鐘。”

他總能把話題繞到她身上。

林微跟著陸嶼往車站外走，陽光透過車站的玻璃頂灑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不遠不近的距離，卻沒覺得尷尬——就像在《瓦羅蘭契約》里組隊時那樣，哪怕不說話，也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走到餛飩鋪時，正是下午兩點，店里人不多。

林微熟門熟路地找了靠窗的位置，剛要開口點單，陸嶼就先對老板說：“兩碗鮮肉餛飩，不要蔥，其中一碗多放個溏心蛋，謝謝。”

老板應了聲，林微轉頭看他，眼睛睜得有點大：“你怎么知道我要溏心蛋？”

“你上次打游戲時說的，”陸嶼從包里拿出個玻璃罐，放在桌上，罐子里裝著淺**的蜂蜜，“你說食堂的煮雞蛋太老，想吃流心的。

這是云城老家養的蜂產的蜜，你說論文寫得上火，泡溫水喝能緩點。”

玻璃罐在陽光下泛著暖光，林微看著罐身上貼著的手寫標簽——“林微：溫水沖飲，每日一勺”，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她低頭攪了攪面前的白開水，小聲說：“你怎么什么都記著？”

“重要的事，當然要記著。”

陸嶼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就像你記著我不愛喝甜豆漿，上次游戲里我隨口提了句，你后來每次組隊都提醒我‘別買甜的’。”

餛飩很快端上來，熱氣裹著肉香飄過來。

林微咬開溏心蛋，蛋黃流在湯里，暖乎乎的，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連日寫論文的疲憊都散了些。

她抬頭看陸嶼，他正低頭挑餛飩里的蔥花——哪怕老板己經說了不放，他還是仔細地把零星的碎蔥挑出來，才開始吃。

吃完餛飩，兩人往市區走。

路上陸嶼沒提旅途的辛苦，只問她論文的難點，聽她講導師要求的數據分析，時不時點頭，說“市圖三樓有本《統計方法詳解》，可能對你有用我記得有篇期刊提到過游戲用戶調研，在社科區第12架”。

到了市圖，陸嶼熟門熟路地找到要的書，甚至不用查索引——他說“以前在圖書館工作時，這些書的位置都記在腦子里”。

林微跟著他在書架間穿梭，看他踮腳拿高處的書，指尖輕輕扶著書脊，生怕碰壞了舊刊，突然覺得，1400公里的距離，好像也沒那么遠了。

夕陽落在圖書館的玻璃窗上時，兩人己經找齊了所有需要的資料。

陸嶼幫她把資料整理好，按“報告-期刊-統計書”分好類，還在每本上貼了便簽，寫著“重點頁：P12-18可引用數據：表3-2”。

“晚上我送你回學校，”陸嶼把資料遞給她，“你說要趕初稿，我在民宿把電子版整理好，發你郵箱，省得你再打字。”

林微接過資料，抱在懷里，沉甸甸的，卻很安心。

她抬頭看陸嶼，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在一起，像《瓦羅蘭契約》里并肩站在安全區的兩個角色。

“陸嶼，”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么，”陸嶼笑了笑，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后，動作很輕，“我們不是隊友嗎？

隊友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忙。”

晚風從圖書館門口吹過來，帶著點夏天的暖意。

林微抱著資料，跟在陸嶼身后往公交站走，心里突然盼著，下次見面，能快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