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稠的墨，將老宅徹底裹進黑暗里。

林微躺在二樓臥室的舊床上，被褥曬過午后的太陽，卻仍驅散不了骨子里的涼意。

閣樓里那幅肖像畫的眼睛總在腦海里盤旋，時而空洞，時而像藏著淬毒的鉤子，讓她輾轉難眠。

后半夜，迷迷糊糊間，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刺破寂靜。

林微猛地睜眼，心臟驟然縮緊。

聲音不是來自閣樓，倒像是從一樓客廳傳來的，像有人在用指尖摩挲紙張，又帶著點布料摩擦地板的滯澀。

她攥緊床單，屏住呼吸細聽，那聲音斷斷續續，卻真切地鉆入耳膜。

是小偷？

還是……白天整理時門窗都鎖好了，這老宅的木門厚重，除非有鑰匙，否則很難撬開。

林微想起律師臨走前說“這一片治安還算穩，就是老房子多，偶爾有拾荒的游蕩”，可那聲音太過刻意，不像是拾荒者的魯莽。

她咬咬牙，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打開靜音模式，借著微弱的屏幕光摸索到門邊。

腳步聲壓得極輕，順著樓梯扶手往下挪，客廳里的光線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落在蒙著白布的家具上，像一個個蟄伏的影子。

“沙沙”聲停了。

林微僵在樓梯轉角，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客廳中央那盞老式吊燈的拉線突然晃了一下，緊接著，一道黑影從沙發后緩緩站起。

林微的呼吸瞬間停滯，手機差點脫手。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腳跟不小心磕到臺階，發出“咚”的輕響。

黑影猛地轉頭，目光精準地射向樓梯口。

“誰在那里？”

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卻不兇狠，帶著點公事公辦的冷靜。

林微攥著手機的手全是汗，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手電筒，光柱首首照向對方。

男人抬手擋了一下光，身形挺拔，穿著深色沖鋒衣，手里還拿著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半張泛黃的紙片。

“別緊張，我是市刑偵隊的顧城。”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警官證，遞到光柱下。

林微瞇著眼看清證件上的照片和“痕跡檢驗員”的字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還是警惕地問：“**？

你怎么會在這里？

還……半夜進來？”

顧城收起證件，走到沙發邊，指著剛才蹲過的位置：“這里有蘇曼卿女士的遺物？”

見林微點頭，他繼續道，“半個月前，我們接到一起舊案復查的通知，蘇曼卿女士在二十年前被列為‘失蹤人員’，這棟老宅是她最后的落腳點，我們來排查痕跡。”

“失蹤？”

林微愣住了，律師只說姑婆蘇曼卿“過世”，從沒提過失蹤，“可律師說她是正常離世，還留了遺產給我……”顧城的眼神沉了沉：“情況可能比你知道的復雜。”

他舉起手里的證物袋，“這是在沙發底找到的，是半張畫展邀請函，日期是二十年前的10月7日，也就是蘇曼卿失蹤前一天。

另外，”他看向通往閣樓的小門，“閣樓我們剛才檢查過，畫架旁有一枚不屬于這里的鞋印，很新。”

“鞋印？”

林微臉色一白，白天她爬閣樓時明明沒看到，“難道……白天有人來過？”

“可能性很大。”

顧城走到閣樓門前，輕輕推了推，“你白天進過閣樓？

有沒有發現異常？

比如物品移位，或者奇怪的聲音？”

林微立刻想起那幅肖像畫，還有耳邊的“滴答”聲，以及那轉瞬即逝的“眼神轉動”。

她把白天的經歷和盤托出，末了還補了句：“我以為是自己太累產生幻覺，可現在想想……”顧城沒打斷她，等她說完，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勘查箱，拿出手套和手電筒：“帶我去看看那幅畫。”

閣樓的小門一打開，霉味混著松節油的氣息再次涌來。

顧城的手電筒光柱落在畫架上，仔細打量著那幅未完成的肖像畫，尤其盯著那雙眼睛看了許久。

“筆觸很穩，但后期線條有些凌亂，像是作畫時很緊張。”

他又蹲下身，檢查畫架周圍的地面，“鞋印在這里，43碼，男士皮鞋，紋路清晰，應該是最近三天內留下的。”

林微湊過去看，果然在灰塵上看到一個淺淺的鞋印，和顧城的鞋子尺碼差不多，卻不是同一款式。

“另外，”顧城起身，指著畫布邊緣一個極淡的印記，“這不是顏料，像是干涸的水漬，或者……”他頓了頓，“血跡，需要帶回實驗室化驗。”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窗戶被風吹得撞在了墻上。

林微嚇了一跳，顧城立刻示意她別動，自己輕手輕腳地往樓梯口走。

剛到樓梯轉角，他突然停住，手電筒光柱射向客廳的落地窗——窗戶果然開了一條縫，窗臺上也有一個相同的鞋印。

而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雨聲里，似乎夾雜著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夜色中。

顧城快步走到窗邊，關上窗戶并反鎖，回頭對林微說：“這里不安全，今晚你先跟我去警局做份筆錄，順便找個地方暫住。”

林微看著閣樓里那幅肖像畫，畫中女子的側臉在手電筒光下顯得愈發詭異。

她忽然意識到，姑婆留下的不是遺產，而是一個纏繞了二十年的謎，而她和這位陌生的**，己經被卷入了這場謎局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