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枕下紙人＞1997年冬，村里來了個(gè)借命道士。

＞發(fā)小暴斃后，他媳婦從炕席下摸出個(gè)畫符的紙人：“道長(zhǎng)說借他十年陽壽。”

＞接二連三，村里壯勞力在睡夢(mèng)中猝死。

＞老人低語：“借命的紙人壓枕下，被借的主兒活不過三更。”

＞媳婦臨盆前夜，我掀開枕頭——＞血紅的符咒在油燈下刺得眼疼。

＞背起媳婦往山外跑，村口白燈籠猛地亮起。

＞道士站在光暈里，臉像揉了又?jǐn)傞_的黃紙。

＞“栓子，”他笑出滿口黃牙，“時(shí)辰到了。”

＞背后包袱突然蠕動(dòng)，紙人刺穿棉布，直撲媳婦隆起的肚子。

---臘月里的風(fēng)，硬得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我，李栓柱，正跟壟溝里那凍得梆硬的土坷垃較勁。

鋤頭掄圓了砸下去，“當(dāng)啷”一聲脆響，震得我虎口發(fā)麻，胳膊都麻了半截。

“操！”

我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蹲下身，扒拉開浮土。

底下露出來一塊黑黢黢的木頭板子，邊角都糟朽了，一股子陳年棺材板才有的、又濕又悶的土腥味兒直往鼻子里鉆。

這味兒邪性，滲得慌。

我趕緊用腳把那破木頭片子踢到旁邊壟溝里，心里頭膈應(yīng)，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就在這時(shí)，眼角的余光瞥見個(gè)人影，正順著村口那條凍得瓷實(shí)的小路往村里挪。

那路光溜溜的，前幾天的雪被碾實(shí)了，又凍成了冰殼子，滑溜得很。

那人影走得慢，晃晃悠悠，一腳深一腳淺，像個(gè)剛從土里爬出來的孤魂野鬼，隨時(shí)要散架。

那人影越走越近，我看清了。

一身臟得看不出本色的道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活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瘦猴。

頭上胡亂挽了個(gè)髻，插著根歪歪扭扭的木簪子。

最扎眼的是他臉上那塊青黑色的胎記，從左眼角一直爬到腮幫子上，像趴了只猙獰的大蜘蛛。

他手里拄著根光溜溜的木棍，另一只手縮在臟兮兮的袖筒里。

他走到我地頭，停下了。

那雙眼睛，渾濁得跟爛泥塘似的，沒什么神采，卻像長(zhǎng)了鉤子，直勾勾地在我臉上繞了一圈，又慢悠悠地滑向遠(yuǎn)處我家那兩間低矮、冒著點(diǎn)稀薄炊煙的土坯房方向。

那目光，冰涼，帶著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jì)勁兒，看得我后脊梁骨“嗖”地竄起一股寒氣。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