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的筆錄室光線冷硬，金屬桌椅泛著生人勿近的光澤。

蘇婉端坐在椅上，素色道袍的衣角垂落，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布包，里面的羅盤隔著布料微微發燙，那是李秋生的怨氣在躁動。

陸沉推門而入，手里攥著一疊打印好的資料，“啪”地一聲拍在桌面，震得筆桿都跳了一下。

“蘇婉，‘婉清閣’的老板？

表面是做**勘測、符箓售賣，實際上專接有錢人的私活，幫他們處理所謂‘科學解釋不了的事’？”

他指著資料里的流水記錄，語氣帶著尖銳的質疑：“上個月，城東建材商花八萬請你去‘凈化’別墅；上上個月，古董收藏家付十萬讓你化解‘古物纏怨’。

你倒是會做生意，靠著編些神鬼說辭，哄騙這些有閑錢的人？”

蘇婉抬眼，神色平靜無波：“那些客人的麻煩確是真實存在——別墅深夜異響查無源頭，古物入手后家人接連遇禍，我只是以師門之法化解氣場紊亂，算不上哄騙。”

“算不上哄騙？”

陸沉拿起桌上的銅扣證物照，指尖點在照片上，“那你說說，你怎么知道兇手用鐵錘作案、腰間有銅扣？

別跟我扯什么‘看見死者記憶’，這種鬼話也就騙騙那些**的富豪。

我看你是提前摸清了死者李秋生的身份，又趁我們勘查時偷聽到線索，故意裝成有特殊能力的樣子，無非是想借著這起命案炒紅你的店，好接更多高價單子！”

在他看來，蘇婉的“婉清閣”就是高端騙局的幌子，眼下蹭命案熱度，不過是為了包裝“通靈道士”的人設，吸引更多有錢的“冤大頭”。

蘇婉沉默片刻，從布包里取出羅盤放在桌上。

羅盤指針立刻朝著銅扣照片瘋狂轉動，邊緣縈繞著一絲淡黑的煞氣。

“這銅扣上沾著兇手的兇煞和死者的怨氣，有錢人找我，就是因為這些無形的‘氣’會影響他們的運勢甚至健康。

兇手的煞氣極重，絕非初次沾血。”

“無形的氣？”

陸沉嗤笑一聲，伸手一把將羅盤推到桌角，羅盤滑出半尺遠才穩住，指針仍在固執地偏著方向。

“你這套說辭騙騙富豪還行，別在我這賣弄。

我們辦案靠的是指紋、DNA和監控，不是你這破木頭盤子。”

他又翻出一份資料，扔到蘇婉面前：“死者李秋生，同和戲班的專屬裁縫，租顧家老宅是為了存放戲服和布料。

你說他死前在縫補戲服，這用腳想都能猜到——一個裁縫待在布料堆里，不是做事還能干嘛？

這叫‘看見記憶’？

不過是最基本的猜測罷了。”

“他縫補的是《霸王別姬》的戲服，絲線是他特制的金線混紅絨，兇手袖口沾了這種線。”

蘇婉補充道，“死者死前還聽到有人唱‘漢兵己略地，西面楚歌聲’，兇手必然懂戲，或是和戲班****。”

這些細節是她觸碰**時，從死者記憶里捕捉到的清晰碎片，可陸沉只當是她提前打聽了戲班的排期和李秋生的手藝，冷聲道：“編得挺像模像樣。

同和戲班最近正排《霸王別姬》，李秋生做特制絲線的事，戲班附近的街坊都知道，你隨便一打聽就能查到，倒成了你的‘能力’？”

正爭執間，筆錄室的門被推開，警員小林拿著法醫報告急沖沖進來：“陸隊！

法醫確認死者致命傷是鐵錘類鈍器造成的，銅扣上真的提取到金線混紅絨的絲線，和李秋生裁縫鋪的料子完全匹配！

另外，我們查到李秋生前陣子和同和戲班的武生周凱鬧過矛盾，因為周凱定制的戲服沒趕在演出前做好。”

陸沉接過報告快速掃過，抬頭看向蘇婉時，眼神里的懷疑絲毫未減，反而多了幾分篤定：“巧合罷了。

你專接有錢人的單子，說不定早就認識戲班老板這類人物，提前摸清了這些恩怨。”

他將筆錄本推到蘇婉面前，遞過筆：“簽字。

這段時間不準離開本市，你的‘婉清閣’也會有人盯著。

要是發現你和周凱或其他戲班人員接觸，或者私下給富豪傳遞什么‘線索’，立刻以涉嫌妨礙公務拘留你！”

蘇婉看著筆錄上“疑似借玄學**，涉案嫌疑待查”的字樣，猶豫片刻還是簽下了名字。

她知道此刻辯解無用，唯有找到真兇，才能打破陸沉的偏見。

“我會配合調查，但我也要查這案子。”

蘇婉收起羅盤和布包，“李秋生的怨氣纏在我身上，不找到兇手超度他，恐怕會波及老宅周邊甚至戲班的人。

另外，周凱不是真兇，他右手沒有虎口疤，煞氣也和銅扣上的不符。”

“你又知道？”

陸沉厲聲呵斥，“少在這里胡言亂語，趕緊走！”

蘇婉不再多言，轉身走出筆錄室。

剛到樓下，就感覺到身后的怨氣輕扯了下她的道袍——是李秋生的鬼魂，正用模糊的意念指向老城區的戲班方向。

“我知道了，我們去戲班**看看。”

蘇婉低聲說著，握緊羅盤，徑首朝著指針指引的方向走去。

而筆錄室內，小林湊到陸沉身邊小聲嘀咕：“陸隊，真要盯‘婉清閣’啊？

蘇婉說周凱沒有虎口疤，我們查的資料里還真沒提這個……瞎蒙的罷了。”

陸沉語氣堅決，“你帶人去查周凱的不在場證明，再派個兄弟去‘婉清閣’盯著，看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或者她私下聯系什么人。

我就不信，能揪不出她裝神弄鬼的證據！”

他始終認定蘇婉是借命案炒作的騙子，卻沒料到，此刻蘇婉己經站在了同和戲班**的庫房門口，羅盤指針劇烈跳動，庫房內飄出的兇煞之氣，與銅扣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