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周揚過往的種種，曾如附骨之蛆，在無數個深夜里啃噬著蘇瑾。

那是一種緩慢而持久的消耗。

回憶并非總是尖銳的刺痛，更多時候，它像一種彌漫在空氣中的濕冷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她生活的每一個縫隙。

可能是路過一家曾一起光顧的咖啡館，可能是聽到一首他曾經哼唱過的歌，甚至只是在深夜獨自面對電腦屏幕時，那種被忽略、被擱置的熟悉感便會悄然復蘇。

那些掏心掏肺卻得不到回應的付出，如今回想起來，像一場她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她曾精心準備他隨口提過的小禮物，他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放在一旁；她曾在深夜等他一條報平安的信息，等到眼皮打架，最終石沉大海；她曾規劃過無數個有彼此的未來，他卻連下一步都不愿明確。

她的熱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短暫得可憐。

那些漫不經心的承諾與拖延，“下次再說”、“以后有機會”、“等我忙完這一陣”……這些輕飄飄的話語，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蝕著她的期待和自信。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才配不上對方一個肯定的未來。

這西年的拉鋸戰，最終凝結成她心上一道不敢觸碰的暗傷。

它不總是流血，卻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分手后，她看似恢復了正常生活，工作、社交、微笑，一樣不落。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某個角落己經悄然封閉。

她像一只受過驚嚇的蝸牛，小心翼翼地探出觸角，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立刻縮回堅硬的殼里。

她害怕再次交付真心，害怕重蹈覆轍，害怕那種全力以赴后依舊被棄若敝履的荒蕪感。

首到那個夜晚。

她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沒有清晰的敘事，只有破碎而強烈的感官碎片。

腳下是粗糲硌人的石子路，狂奔中肺部**辣地疼，沉重繁復的嫁衣如同枷鎖，大紅的顏色刺得她眼疼。

身后是猖狂的唿哨和馬蹄聲，如同追魂索命的符咒。

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然后，是那個身影。

一個青灰色的、模糊的身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他擋在了她和那些猙獰面孔之間，像一座試圖**洪流的孤山。

畫面陡然變得血腥，利刃刺入身體的悶響，僧袍上迅速洇開的大朵大朵暗紅，比她的嫁衣顏色更深，更絕望。

她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尖叫，不是因為這暴力場面，而是因為……有人為她而死。

那種沉重的、無法承受的恩情，壓得她靈魂都在顫抖。

接著，是脖頸間冰涼的觸感——不是夢中匪徒的刀，而是她自己橫上去的**。

決絕，一種超越恐懼和痛苦的決絕，如同烈焰般從心底燒起。

她對著那猙獰的**，用盡全部的生命力發出詛咒，字字泣血：“你作惡多端，我詛咒你受饑寒交迫而死，死無葬身之地！”

然后，是徹底的黑暗，和一種奇異的、飄浮的感知。

她“看”到一對衣著樸素的年輕兄妹，在清晨的薄霧中，小心翼翼地將她和那僧人的尸身分別安置入土。

沒有棺槨，只有黃土掩身，但他們動作輕柔，帶著發自內心的悲憫。

最后，兩塊無字的石碑立起，像兩個沉默的問號，矗立在荒郊之上。

蘇瑾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浸濕了鬢發。

喉間似乎還殘留著那抹脖頸被劃開的、冰涼的幻痛，眼角卻是一片濡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