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內，晚高峰的空氣混濁而燥熱。

車身猛地一晃，將林舒從手機屏幕上拉回了現實。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身旁母親呂鳳的肩膀。

“小心點，媽。”

呂鳳沖他微微一笑，那張即便在歲月打磨下依舊明艷動人的臉龐，瞬間吸引了周圍好幾道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襲淡雅的長裙，身姿高挑，柔順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只是靜靜地站著，就成了這擁擠車廂里最獨特的一道風景。

林舒早己習慣了。

從他記事起，母親呂鳳就是這種走在哪里都會發光的存在。

“林舒？”

一個略帶不確定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

林舒回頭，看到了一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

一副黑框眼鏡，略顯蒼白的臉頰，是那種典型的“文人”氣質。

“暮橋？”

林舒有些意外，“這么巧？”

暮橋擠過人群走過來，臉上帶著重逢的喜悅，但當他的目光觸及林舒身旁的呂鳳時，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鏡片后的雙眼，驟然睜大，瞳孔里倒映著呂鳳的身影，仿佛整個嘈雜的世界瞬間被抽離，只剩下那驚鴻一瞥。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啊……是啊，林舒……”他的聲音變得有些結巴，“這位是……”林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

他看懂了。

那不是看同學母親的眼神，那是……一整個青春兵荒馬亂的眼神。

“我媽，呂鳳。”

林舒言簡意賅地介紹。

“阿姨好！”

暮橋幾乎是下意識地鞠了一躬，聲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呂鳳被他逗笑了，眼波流轉，聲音溫和：“你好，小伙子，是舒舒的同學吧？

別這么客氣。”

“是！

是同學！

高中最好的同學！”

暮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言的激動。

接下來的幾站路，暮橋的視線幾乎焊死在了呂鳳身上，那種熾熱、憧憬又帶著一絲卑微的目光，讓林舒都覺得有些不忍首視。

“前方到站，文昌路。”

車內廣播響起，暮橋像是被驚醒的夢中人，臉色瞬間煞白。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擠到后門，頭也不回。

車門打開，他失魂落魄地走了下去，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林舒看著他那蕭瑟的背影，嘆了口氣。

“媽，我同學好像有點不對勁，我下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去。”

呂鳳看了一眼窗外那個落寞的年輕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去吧，注意安全。”

林舒一個箭步沖下車。

“喂！

大作家！”

暮橋的身影一頓，緩緩轉過身，鏡片下的雙眼竟有些泛紅。

“林舒……丟魂了？”

林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暮橋的嘴唇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問出那句話。

“我……我是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希望？”

林舒差點被他氣笑，“哥們，你跟我媽差著輩兒呢！

你想要什么希望？”

暮橋的臉垮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

林舒看著他這副樣子，又補了一句：“有些人，驚艷了時光就夠了，別想太多。”

暮橋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燃起了一團詭異的火焰！

“驚艷時光？”

他喃喃自語，隨即像是瘋了一樣大笑起來，“不！

我只覺得我的世界……暗無天日！”

“靈感！

對！

這就是靈***感！”

他一把抓住林舒的肩膀，神情癲狂。

“我要回去碼字！

我要讓我的主角也嘗嘗這絕望的滋味！

我要讓所有人都感受我的痛苦！”

“《至暗王朝》？”

他血紅著眼睛低吼，“今天，就讓他迎來真正的至暗！！”

說罷，他甩開林舒，頭也不回地沖向了遠方，背影決絕得像個要去炸碉堡的烈士。

林舒愣在原地，無奈地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小說APP。

書架上，一本名為《至暗王朝》的小說正靜靜躺著。

他刷新了一下。

一個鮮紅的章節標題，猛地刺入他的眼簾。

終章·隕落林舒點進去，評論區己經在短短幾分鐘內徹底爆炸！

“刀片！

暮狗！

老子要給你寄刀片！！！”

“我****的！

追了三年的書，主角團全滅？

天降隕石把王朝砸沒了？

你瘋了？！”

“暮橋你沒有心！

你是不是失戀了來****啊？！”

“退錢！

眾籌打斷作者的腿！”

林舒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家伙……還真來真的啊。”

他收起手機，轉身朝自己的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