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下了場急雨。

我加班回去晚了，沒帶傘，淋得透濕。

半夜就燒了起來，渾身滾燙，意識飄散。

想喝水，胳膊抬不起來。

眼前黑沉沉地壓下來。

再睜開，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氣味很濃。

手背上貼著膠布，冰涼的液體正往血**淌。

嗓子干得冒煙。

我偏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擺著一個花籃。

很精致，白玫瑰配著藍色的滿天星，卡片插在最顯眼的位置。

沒有署名。

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聽說你病了，保重身體呀。

畢竟，戲還沒看完呢。”

字句甜膩，卻透著惡毒。

是蘇曉。

我盯著那籃花，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慢慢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出來，很小一粒。

按著棉簽，我坐起身，按鈴叫護士。

“這個，麻煩幫我扔掉。”

我指指花籃。

護士有些疑惑，還是照做了。

出院那天，天氣晴好。

陽光刺眼。

我走在街上，路過一家大型書店，櫥窗里擺著財經雜志。

江辰的臉印在上面，意氣風發。

標題寫著，絕處逢生，新銳企業家攜手得力伙伴再創輝煌。

蘇曉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笑容得體。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然后走進書店，買了幾本專業書。

沉甸甸的，抱在懷里很實在。

晚上，我把表姨留下的信封原封不動寄了回去。

附了張紙條，只寫了兩個字：“已閱。”

燒退后，身體虛了很久。

但頭腦異常清醒。

我開始規劃每一分錢，報了一個晚間課程，啃那些晦澀難懂的資料。

同事聚餐很少參加，省下的時間用來翻譯外文稿件，賺微薄的酬勞。

鏡子里的女人消瘦，眼神卻不再飄忽。

深秋的某個周末，我在圖書館查資料。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入賬短信。

一筆翻譯費，數目不大。

我合上書，走到窗邊。

外面梧桐葉黃了，正一片片往下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季節，我固執地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身后是父親的怒吼和母親的哭聲。

那筆翻譯費，加上之前省下的，終于湊夠了一個小數目。

不多，但足夠支付下個季度的房租，還能留出一點應急。

我把現金放在抽屜最里層，用一本舊雜志壓著。

那是我的退路，薄薄一沓，卻讓人覺得踏實。

幾天后，交房租的日子。

我拉開抽屜，雜志還在，下面卻空了。

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抽屜整個抽出來，抖落，什么都沒有。

冷汗瞬間爬滿脊背。

我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最后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腦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慢慢聚焦成一個荒謬的念頭。

電話打過去，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音有些嘈雜，像是高級餐廳。

“喂？”

江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悅。

“我抽屜里的錢，是不是你拿的？”

我的聲音干澀。

那頭沉默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