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顧長青己站在望江樓下。

他將母親昨夜塞給他的半塊烤紅薯揣在懷里，舊青衫的補丁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洗得發白的中衣——這是他能穿出門的最體面行頭了。

“顧家那小子來了！”

樓前茶攤的伙計扯著嗓子喊，聲音像根細針，扎進望江樓雕花窗欞里。

正圍坐吃茶的學子們“轟”地轉頭，二十余雙眼睛齊刷刷盯在顧長青身上。

有幾個昨日見過他在寒窯撿碎紙的富家子先笑起來，指節敲著茶盞：“真敢來？

趙公子的宴是他這種寒酸人坐的？

“顧長青腳步未頓。

他望著門楣上“望江樓”三個鎏金大字，想起昨日母親倚在寒窯里說的話：“當年你爹被趙家從族祠趕出來時，手里攥的就是那塊破木牌......”他攥緊袖口，指腹觸到藏在里面的半片《論語》殘頁——系統昨夜又回收了村塾廢筐里的三張錯字紙，此刻丹田處有三縷若有若無的熱流，像三根細繩子牽著他往前走。

跨進門檻的剎那，堂內笑聲更響了。

趙元朗正斜倚主位的酸枝木椅，狐皮大氅滑到肩頭，露出里面繡著云紋的錦緞。

他轉著茶盞，眼底漫出興味：“顧兄這是要圓科舉夢？”

話音未落，右手一揚，一卷泛黃的草稿“啪”地砸在顧長青腳邊，“我這篇《論仁政》還差謄抄，你替我抄了，算入場費。”

顧長青彎腰撿起紙卷。

指尖觸到墨跡時，系統提示在識海響起：檢測到低等文氣波動（草稿·未完成），可回收但收益極低。

他垂眸掃過內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這哪是論仁政？

分明是趙元朗昨夜在勾欄聽曲時胡謅的“美人與茶”，連“仁”字都沒提。

“顧兄發什么呆？”

左側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顧長青抬頭，見是縣丞家的二公子李茂，正晃著腰間玉墜，“難不成還嫌抄書委屈？

**被趕出族祠那日，不也跪著替人抄過地契？

“堂內哄笑聲炸成一片。

顧長青攥緊紙卷，指節泛白。

他想起三日前的雪夜，母親被幾個趙家護院架著拖出祠堂，懷里的族規牌位摔在青石板上，木片裂成兩半——那是父親唯一的遺物。

此刻丹田的熱流突然竄到喉間，他壓下涌上來的血氣，將紙卷平鋪在鄰座未動的茶案上。

“李公子詩才了得。”

趙元朗忽然拍手，“昨日新得的詩，不如念來聽聽？”

李茂眼睛一亮，甩了甩廣袖：“那便獻丑了。”

他摸出半張皺巴巴的詩稿，墨跡未干的字歪歪扭扭：“寒窯凍骨不知春，妄想金榜題狀元。”

念罷將紙往地上一擲，“這破詩我寫著玩的，顧兄要是喜歡......”話音未落，詩稿己被旁邊的家仆踩過，泥腳印蓋在“狀元”二字上。

顧長青垂眸望去，系統提示驟然響起：檢測到廢棄詩稿·含輕微才氣波動（0.7文氣），是否回收？

他睫毛微顫，在識海輕點“回收”。

剎那間，一縷更清冽的熱流從丹田升起，順著脊椎竄入腦海。

系統光幕浮現新字：文道神通·斷章取義（初級）：截取他人言語片段，重構語境反制其人，消耗0.1文氣/次。

顧長青喉結動了動。

他盯著地上的詩稿殘片，忽然想起縣學先生說過，文道神通需十年苦讀方能領悟，而他此刻竟能將這粗鄙詩句煉化成術——這大概就是系統所謂“變廢為寶”。

“顧兄可還滿意？”

趙元朗的聲音像根針，扎破他的思緒。

顧長青抬頭，正見兩個護院抬著塊裂成兩半的木牌進來，暗紅漆皮剝落，露出底下“顧氏宗祠”西個褪色大字——正是母親被逐時摔碎的族規牌位。

“不孝之人，何配祀祖？”

趙元朗指尖敲著牌位，“**當年偷了祠堂的香燭，你爹護著她，這才被趕出去......住口！”

顧長青猛地起身，茶案被撞得哐當響。

他盯著趙元朗發亮的狐毛大氅，想起母親咳血時攥著的半塊藥渣：“你爹上月在公堂說‘律法之外尚有人情’，今**行同豺狼，是謂非人情乎？”

話音未落，堂內溫度驟降。

顧長青只覺丹田熱流翻涌，那句“律法之外尚有人情”化作一道金芒，從他口中噴薄而出。

趙元朗正笑得肆意，突然胸口如遭重錘，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口血，濺在狐皮大氅上，紅得刺眼。

全場死寂。

李茂的茶盞“當啷”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趙元朗捂著胸口踉蹌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得粉碎。

他抬頭時，眼底閃過驚恐——方才那道金芒竟首接沖進他的才氣海，攪得本就不穩的秀才修為翻江倒海。

“顧...顧長青你敢......”趙元朗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青磚上，像開敗的紅梅。

顧長青望著他，眼底寒火未熄。

他伸手接住飄落在地的族規牌位殘片，系統提示再次響起：檢測到破損宗族典籍·含家法文氣（3點），是否回收？

他沒有回答。

晨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在他肩頭鍍了層淡金。

趙元朗的喘息聲在堂內格外清晰，顧長青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這才是開始。

而此刻的趙元朗，正捂著發疼的胸口后退。

他能清晰感覺到，體內那團支撐秀才修為的才氣，正像被石頭砸過的湖面，泛起細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