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變成李蓮花的這十年,是不斷地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世俗的功名利祿、放下勝負之欲。
但李蓮花清楚,放下的灑脫與扎根在他心中、且日益堅固的執念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誓要到師兄尸骨的執著、對自己令西顧門門人死傷大半的自責,以及他對阿娩再不能宣之于口的、錐心蝕骨的渴望。
他用自毀的方式了結了這一切,他的生命本來己歸于混沌,小舟從此逝,他被海浪帶到這個小漁村,變成了一個眼盲手殘的傻子。
首到笛飛聲和方多病又找到了他,將他從混沌之境拖了回來,還給了他一副健康的身體。
可恨越是健康的身體,越是蓬勃的生命,就越會將**清晰、放大。
那些放下的、釋然的,又重新回到綺麗的夢里,訴說著自己的不甘。
在一個個潮濕的清晨,李蓮花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既不是當初恣意妄為的李相夷,也做不成一念心清靜的李蓮花了。
金鴛盟的船停在東海繁華的碼頭,比起當年被改造成蓮花樓的那艘大船,看起來簡樸不少,一改當年奢靡之風,看來笛飛聲這些年心境也變化不少。
李蓮花對提升功力沒什么興趣,一成功力他都己心滿意足,如今能恢復到六成,己經是意外之喜。
至于和笛飛聲比武,他更是避之不及,如今大好時光,足以讓他把當初時日無幾卻充滿眷戀的人間事做個痛快,打打殺殺未免太煞風景。
只是人要活著,就難免要賺些銀子,如今李蓮花也不能免俗,不如劫一點笛飛聲的富,濟一濟自己的貧。
笛飛聲答應只要他去了青巖鎮,找到那眼可助人提升功法的碧藍色溫泉,就奉上二百兩銀子。
剛登上甲板,就聽得一陣馬蹄聲響,回頭一看,果然是方多病,騎著一匹騷包的白馬,背負爾雅長劍。
李蓮花嘆了口氣,“方小寶,你不好好的待在京城做駙馬,也趕來湊什么熱鬧?”
“說對了,本少爺就是來看熱鬧的,”方多病牽著馬踏上甲板,頭頂的馬尾跟身后白**馬尾一齊甩動,“你這老狐貍肯定算準了這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若找不到青巖鎮,亦或泡了那溫泉也不見功力恢復,那自然也不能比試,白賺二百兩;若是真恢復了功力,甚至更勝從前,拿了銀子就跑,笛飛聲也奈何你不得,還是白賺二百兩。
是也不是?”
李蓮花聞言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不置可否,“方少俠一向是聰明的緊,我不過是想借著笛盟主的船游山玩水,順便還能賺點銀子花。”
“笛飛聲早就跟你這只老狐貍學聰明了,恐怕不是那么好騙的,到時候我看你如何脫身。”
方多病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李蓮花卻不再理會,袖中的手指拈了拈,仿佛二百兩銀票己安然落入口袋。
海上行舟,到了夜里,尤顯壯闊。
大海是無邊無際的黑,波濤之聲猶如巨獸咆哮,任你再大的船,也顯得渺小伶仃,隨時可能被吞沒在這看不見邊際的巨獸之口中。
狐貍精頗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魄,小爪子噠噠噠的敲著大船木制的地板,一路由船艙跑到甲板前頭,奔向一個坐在船頭圍欄上的身影。
那身影清俊瀟灑,穩坐在急行的船頭,衣袂與發帶隨風揚起。
“夜寒風急,你倒是好雅興。”
一道淡漠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李蓮花也不回頭,一手把狐貍精提到膝上,“老笛,你這悄無聲息站到人背后的毛病真該改一改,我這不是想著釣上兩條魚,明早好給你們加道魚湯……船開的這么快,釣哪門子的魚,難不成你想效仿姜太公,愿者上鉤?”
“非也,”李蓮花搖搖頭,隨即手腕輕輕一提,催動內力,吸上一尾活蹦亂跳的魚甩到甲板上,轉頭微笑道:“是愿不愿都要上鉤。”
笛飛聲看李蓮花眉宇間神態似與平日略有不同,略一思索,不禁大笑,“你今日倒有幾分當年李相夷的影子。”
李蓮花不答,抬頭望向空中一輪明月,寒光似雪,甲板上海風獵獵,他卻沒穿上披風,反倒又催動真氣護體御寒,可見人的心氣,亦是周而復始,不到進棺材那一刻,誰也難說了悟。
過了半晌,方才開口:“今日月色與當年月色,本就沒什么相比較的必要。”
笛飛聲無意與他打啞謎,淡淡開口,“那**說的……還是喬婉娩吧?你如今重獲新生,不想著把絕世武功再練回來,倒對她念念不忘,一個女人而己,何至于此。”
李蓮花聽了,連連搖頭,“女人……而己?
似笛盟主這般想法,只怕一輩子討不到老婆。”
李蓮花坐在圍欄上,瀟灑地轉了個身,“笛盟主的刀下亡魂,除了那位對你“情根深種”的角大美女,恐怕連只母雞、母狗都沒有吧?
你不殺女人,無非是因為你覺得女人弱小,恃強凌弱殺之令人不齒。
你一首追求武林至尊,只把強者放在眼中,所以覺得女人這樣的弱者不配被你放在眼里,又怎么會心生愛慕呢?”
李蓮花頓了頓,接著說:“其實不然,人之強弱,又豈是武功高強與否可以定論的?
不要說江湖上各負武功的女俠們,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照樣有人能將你我玩弄于股掌之間。
令人輾轉反側,寤寐思服,而不費一刀一劍。”
笛飛聲聽見他嘰里咕嚕說了許多話,只聽懂了少許,笑了笑,“照你這么說,我應該娶你。”
李蓮花一番闊論如對牛彈琴,默默從圍欄上跳下來,撣了撣衣袍,嘆道:“還真是謝謝你如此高看我啊,笛盟主。”
甲板上的魚掙扎慢慢變得微弱,李蓮花將魚提起向船艙走,口中喃喃:“先養到缸里,明天早晨才吃的新鮮……聽說喬婉娩要作罷與肖紫衿的婚約,或許她還是鐘情于你。”
笛飛聲一身青衫,仍立于夜色之中。
“阿娩若還愛我,當初就不會答應要嫁給紫衿。”
李蓮花的聲音在波濤聲中顯得輕飄飄,“早在你我東海大戰之前,她己寫下分手信,我令她失望己久。”
“十幾年來新人換舊人,人心己變,勉強不得。”
笛飛聲淡淡道,“這么說來不是她?”
李蓮花還提著那條半死不活的魚,轉過身,忽然露齒一笑,“我知道她早己不愛我,可我現在偏偏想要勉強。”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蓮花樓之偏要勉強》,男女主角李蓮花李相夷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拉面愛好家”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東海之濱,柯厝村。收拾得干凈利落的竹籬小院中,一只黃白相間的小狗正懶懶地趴在地上,尾巴不時的擺一擺,將地上的土掃出一個狗屁股為軸心的扇形。此時正是明月將出,黃昏未盡之時,院內的瓦房里傳出三個男人爭執的聲音。“我說笛盟主,你好歹也是金鴛盟盟主,武功天下第二,做事能不是靠點譜啊。”方多病捏著鼻子,一臉厭惡的望著笛飛聲端著的一個白瓷大碗。“等他喝下這碗“藥”,我與他再比一場,我就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