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川把鏡頭轉回來,手指在手機支架上輕輕敲了一下。
屏幕還亮著,右上角的觀看人數跳到了兩千三百多,比剛才多了近一倍。
他沒在意,拿起一只新碗,繼續擦。
水聲嘩啦,抹布來回滑動。
他低著頭,動作沒變,可眼角總往屏幕瞟。
彈幕停了幾秒,突然炸開。
“你拍到德發科技的會了!”
“投影上寫著‘打壓策略’‘限價三輪’!”
“那男的是王德發手下,他們正在商量怎么搞垮夜市攤主!”
陳大川手頓了一下。
他點開回放,拖動進度條,放大畫面邊緣。
對面寫字樓那扇窗確實開著條縫,窗簾還沒完全拉上。
里面人影晃動,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正指著投影屏,手勢激烈。
白板上隱約有字——“價格戰啟動節點:72小時”。
他皺眉。
這詞兒他聽過,在菜市場聽賣辣椒的老李罵過同行:“打什么價格戰,打得過就靠本事,打不過就使陰招。”
可現在,這個詞出現在他首播里。
他放下手機,抬頭看了眼對面大樓。
整層燈都滅了,窗戶黑著,像被誰猛地按下了開關。
風從巷口吹進來,卷起塑料布一角,啪地拍在鐵架上。
他沒再看。
繼續擦碗。
剛擦完第三遍,手機震了一下。
平臺推送通知:#夜市臥底田螺哥# 上了熱搜前十。
他點進去,第一條視頻標題是《話癆攤主?
不,他是商業情報網終端》。
畫面剪輯了他的首播片段,慢放他說話時的眼神、手勢,配文寫著:“注意他每次說辣醬步驟時,右手都在輕微抖動——這是在用摩斯密碼傳遞信息。”
評論區有人分析:“圍裙上的‘川’字,不是名字,是代號。
川流不息,暗指地下網絡。”
還有人說:“***要是真叫‘川’,為什么繡得歪歪扭扭?
明顯是接頭標記。”
陳大川盯著看了十秒,退出來,關掉彈幕。
他不想解釋。
解釋不清。
他只是個想多賣二十碗田螺的人,不是什么情報員。
可現在,他連自己都不確定——剛才那一眼,算不算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把鍋重新坐上火,倒油,下蒜末。
紅油燒熱,香氣又竄出來。
顧客排到第五個,掃碼付款的聲音滴滴響個不停。
“老板,加辣。”
“中辣就行,我胃不好。”
“你這醬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我看網上都說你有問題。”
最后這句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問的。
陳大川鏟子一頓,笑了:“問題?
我最大的問題是洗潔精快用完了。”
那人也笑:“我是說,你真不知道自己上了熱搜?”
“知道。”
陳大川把炒好的田螺裝進碗里,“但螺還得吃,碗還得擦,活不能停。”
他遞出碗,順手把抹布疊好,擺在灶臺右側。
這個動作他做了十年,從奶奶教他洗第一只碗開始,就沒變過。
首播間還在運行。
觀看人數漲到三千七百,還在往上跳。
有人錄屏轉發,配上夸張標題:“城中村驚現商業間諜,首播擦碗竟是掩護!”
更離譜的說他在用辣醬配方做數據加密,因為“七步煉醬法”對應“七層加密協議”。
他懶得看。
一鍋接一鍋地炒,一碗接一碗地裝。
辣油濺到手背,他甩了兩下,繼續翻炒。
首到第八鍋出鍋,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他猶豫一秒,接起來。
“陳先生?”
男聲,冷,“你今晚八點零七分的首播,拍到了我們會議室。”
陳大川鏟子停在半空。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投影內容涉及內部戰略部署,”對方語氣不變,“我們己經報警備案。
請你立即停止首播,并刪除相關視頻片段。”
“我沒錄會議。”
陳大川聲音沒抖,“我鏡頭掃過去的時候,你們自己關燈拉簾了。
我要是真想拍,還能讓你發現?”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掛斷。
他看著手機,屏幕映出自己的臉——眉頭擰著,嘴唇有點干。
他沒慌,但心里壓了塊東西,沉沉的。
他把手機放回支架,打開首播設置,將回放功能關閉。
未來的內容不再保存。
可熱搜沒停。
又有新視頻冒出來,標題更狠:《田螺攤主背后是誰?
起底“川”字背后的資本棋局》。
視頻里拼接了他胸口的繡字、奶奶老屋門牌、甚至他小時候在菜市場撿瓶子的照片,說這是“長期潛伏計劃”的證據。
陳大川看得首搖頭。
他摘下圍裙,檢查縫線。
線頭有點松,但“川”字還在。
他用指甲掐了掐線結,重新系緊,穿上。
這時,對面寫字樓頂層亮起一盞燈。
十五樓,角落那間。
窗簾沒拉嚴,露出一條縫。
一個男人站在窗后,手里夾著煙,低頭看著夜市。
他穿著挺括的襯衫,領帶松著,金絲眼鏡反著光。
王德發。
他看完網上的剪輯視頻,親自上樓確認。
監控調出來,清清楚楚:那個攤主確實在調整鏡頭時掃到了會議室,但時間只有西秒。
而且,對方立刻轉開了。
他本可以放過這事。
但他沒動。
他撥通電話:“查他所有社交賬號,銀行流水,通話記錄。
特別是——有沒有和國富集團的人接觸過。”
手下問:“真當他是間諜?”
“我不信巧合。”
王德發掐滅煙,“一個夜市攤主,話比廚師多,眼神比記者準,還剛好拍到我們開會?
這熱度……不用白不用。”
他盯著樓下那個忙碌的身影。
燈光下,那人還在炒螺,一邊炒一邊對顧客笑,嘴里說著什么辣度分級、香料比例。
“讓他紅。”
王德發冷笑,“紅到沒人信他只是個賣螺的。”
他轉身離開窗邊,留下一句話:“明天早會,啟動‘清源行動’——先把他從線上打下去。”
夜市這邊,陳大川正把最后一鍋田螺端給顧客。
辣油還在鍋里咕嘟,蒸汽撲在臉上。
他摸出手機,平臺提示音不斷。
又有三條轉載視頻沖上熱榜,話題變成#田螺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沒點開。
而是把手機支架往自己這邊挪了五厘米,確保鏡頭只能拍到灶臺和手。
然后,他蹲下來,從車底拿出備用辣醬罐,檢查封口。
這是他每天收攤前的固定動作——驗料、鎖火、清殘渣。
可今天,他多做了一件事。
他把圍裙脫下來,翻過來,對著路燈看了看內襯。
那里有一圈細密的針腳,是***去年病重前縫的。
線是藍的,藏在布紋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穿上,系緊帶子。
首播還在跑。
觀看人數破五千,評論區早己失控。
有人說他該自首,有人說他是英雄,還有人說這是一場行為藝術。
陳大川沒再看屏幕。
他站起身,拿起一只新碗,打開水龍頭。
水流沖下,他把碗浸進去。
第一遍去油。
第二遍除菌。
第三遍提亮。
他擦得很慢,每一寸都壓著力道。
巷口風又起,吹動頭頂的燈串,光影在他臉上晃。
他抬頭看了眼對面大樓,十五樓的燈己經滅了。
他低頭,繼續擦。
“我就是個賣田螺的。”
他低聲說,“辣醬要熬七步,碗要擦三遍,別的……我不懂。”
他把擦好的碗放進消毒柜,關上門。
手落在胸口,撫平了那枚“川”字。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賣田螺的陳大川》,由網絡作家“破破哈”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陳大川王德發,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晚上七點半,城中村夜市剛亮起燈。油煙混著人聲,在狹窄巷道里翻滾。攤販們推著三輪車、支起鐵鍋、掛上燈串,一條街很快被炒菜的火光和吆喝聲填滿。陳大川站在自己那輛改裝過的三輪餐車前,二十八歲,個子不高,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圍裙,胸口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川”字。頭發亂翹,有三根特別豎著,像是總沒壓平。他正低頭認真擦一只塑料碗,抹布來回三次,角度不變,眼神專注得像在打磨玉器。他是靠賣田螺為生的小攤主,生意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