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青石地透著寒氣。

凌云霄跪在堂上，聽著張啟明唾沫橫飛地列舉他的“罪狀”：“……目無尊長，尋釁滋事，私闖禁地偷學武功……此等劣徒，當廢去武功，逐出山門！”

掌門清虛道長坐在上首，手指捻著胡須，眼神渾濁。

他身旁的幾位長老要么閉目養神，要么互相使眼色，只有角落里的墨老急得額頭冒汗。

墨老是青城派最邊緣的長老，年輕時傷了經脈，武功進展緩慢，一輩子沒什么話語權，此刻卻忍不住開口：“張長老，云霄這孩子我了解，他絕不是偷學武功的人……墨老！”

張啟明厲聲打斷，“你難道要為一個外門弟子，質疑執法堂的判斷？”

墨老語塞，嘴唇翕動著，最終只能無奈地低下頭。

凌云霄看著師父斑白的鬢角，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師父盡力了，在這個內門把持一切的青城派，一個無權無勢的邊緣長老，能護著他長大，己經耗盡了心力。

“弟子有話說。”

凌云霄抬起頭，目光首視清虛道長，“弟子所用劍法，確是外門基礎劍法，若掌門不信，可讓任何一位內門弟子驗證——只要他們肯像弟子一樣，把基礎劍法學上十年，每天練夠西個時辰。”

這話像一記耳光，扇在內門弟子臉上。

誰都知道，內門弟子練的都是精妙劍招，誰會花十年功夫死磕基礎？

張啟明臉色更難看：“強詞奪理！

若非偷學，怎能憑基礎劍法勝過趙闊？”

“因為他心不正。”

凌云霄的聲音很平靜，“劍由心生，心術不正，劍法再精，也只是花架子。”

“你！”

張啟明氣得拍案，“清虛掌門！

此子狂妄至極，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清虛道長沉吟片刻，終于開口：“凌云霄，念你年少無知，廢去武功太過嚴苛。

罰你去后山思過三個月，每日抄寫《青城門規》百遍，靜思己過。”

這己是從輕發落。

凌云霄叩首：“謝掌門。”

墨老松了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后山在青城派的最深處，是片荒僻的竹林，只有一間破舊的木屋，據說幾十年前是用來關押犯了大錯的弟子的。

凌云霄背著行囊走在山路上，墨老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叮囑：“后山夜里冷，我給你帶了件棉襖，記得穿上……木屋旁有山泉，能喝，就是得燒開……別跟那些巡山的內門弟子起沖突，忍過三個月就好了……”凌云霄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師父：“師父，十年前的望月崖之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老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躲閃：“你問這個干什么？

都過去了……我爹娘是在那一戰死的，對嗎？”

凌云霄追問，“他們說是被**妖人殺的，可我總覺得……別想了！”

墨老突然提高聲音，又立刻壓低，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事，說不清的。

你爹娘是好人，是青城派的英雄，這就夠了。

你要好好活著，別惹事，平平安安的……”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轉身往回走，腳步有些踉蹌。

凌云霄望著師父的背影，心里的疑團更重了。

十年了，每次他問起父母的事，師父都是這個反應，好像在害怕什么。

木屋比想象中更破，屋頂漏著縫，墻角結著蛛網。

凌云霄放下行囊，開始打掃。

夕陽透過竹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里面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把銹跡斑斑的鐵劍，還有幾件舊衣物。

他摩挲著鐵劍的劍柄，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凌”字。

這把劍他帶在身邊十年，每天都擦拭，可銹跡怎么也除不掉，就像父母的死因，始終籠罩在迷霧里。

收拾衣物時，一件舊棉襖的夾層突然掉出個東西，“叮”地落在地上。

凌云霄撿起來，是塊殘缺的玉佩，只有半個巴掌大，玉質普通，邊緣磕得很厲害，上面刻著三個字，被歲月磨得有些淺，卻能辨認出來——“望月崖”。

他的心猛地一跳。

望月崖，正是父母戰死的地方。

這塊玉佩，為什么會藏在棉襖夾層里？

是父母留下的？

還是……他把玉佩揣進懷里，指尖能感受到玉的冰涼。

這時，外面突然刮起大風，竹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

遠處傳來雷聲，悶沉沉的，像有巨獸在云層里咆哮。

“要下大雨了。”

凌云霄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翻滾的烏云，心里有種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