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婉晴在一片空蕩中醒來。

身側的位置冰涼一片，昭示著男主人早己離去。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夜那個冰冷的稱呼和指尖的觸感，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

她赤腳走下床，來到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只有她一個人的餐具。

傭人張媽安靜地布好早餐，一碗清粥，幾樣精致小菜，都是按照顧晏琛定下的、最“養生”的規格準備的——也是林薇薇習慣的口味。

她拿起勺子，機械地喝著粥，味同嚼蠟。

“**，先生早上走的時候吩咐，讓您今天去‘形象工作室’一趟。”

張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傳達著指令。

蘇晚晴的手一頓。

形象工作室，那是顧琛專門為了“塑造”她而聯系的地方。

從發型、妝容到衣著風格，無一不是按照他提供的模板進行。

她記得剛去的時候，發型總監看著她的長發，贊嘆了一句“發質真好，這個長度很適合您”，卻被顧琛冷淡地打斷：“不，再剪短三公分，燙一個微卷的弧度。”

那個弧度，和林薇薇社交媒體上最新照片里的發型，一模一樣。

她放下勺子，胃口全無。

“知道了。”

她聽見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

上午十點，蘇晚晴坐在那間奢華卻令人窒息的工作室里。

首席造型師Eric正笑容滿面地拿著幾件當季新款連衣裙在她身上比劃。

“顧**，您看這件香奈兒的，剪裁非常優雅，很襯您的氣質。”

蘇婉晴的目光掠過那件米白色的裙子，沒有說話。

她知道，最終決定權不在她手里。

果然，Eric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笑容微不**地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那件米白色裙子，拿起了另一件寶藍色的及膝裙。

“顧先生說，這件寶藍色的更顯膚色，讓您試試這件。”

Eric的笑容依舊完美，語氣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顧先生提了一句，說您昨天的香水……似乎換了一種？

他不太喜歡。

還是用回之前那款‘晨曦之露’吧。”

‘晨曦之露’，林薇薇最愛的，也是顧晏琛唯一允許她用的味道。

一股冰冷的屈辱感，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她連選擇自己穿什么，用什么味道的香水，都沒有資格。

她就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玩偶，每一根頭發絲，每一縷氣息，都必須符合主人的設定。

她沉默地接過那條寶藍色的裙子，走進試衣間。

冰涼的絲綢觸感貼在皮膚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看著鏡子里那個眉眼溫順，妝容精致，穿著完全不符合自己喜好的衣服的女人，她感到一陣強烈的陌生。

這真的是蘇婉晴嗎？

還是只是一個名為“蘇婉晴”的、裝著林薇薇靈魂的容器？

試衣結束，她提著幾個印著大牌Logo的紙袋，坐上了司機開來的車。

她沒有首接回家，而是讓司機開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書店。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可以短暫喘息的地方。

只有在書店里，在彌漫著紙墨香氣的書架之間，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是那個曾經熱愛畫畫、內心有著豐富世界的蘇婉晴。

她走到藝術設計類書籍的區域，指尖拂過一本本裝幀精美的畫冊，內心才獲得了一絲難得的平靜。

她抽出一本關于現代插畫技法的書，正準備找個角落翻閱，包里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阿琛。

她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接通。

“在哪里？”

電話那頭，顧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在……中心書店。”

她如實回答。

“去買書？”

“嗯，隨便看看。”

“二十分鐘后，司機在門口等你。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

他的話語簡潔，是通知，不是商量。

“……好。”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沒有給她任何詢問或拒絕的余地。

蘇婉晴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剛才因為書籍而獲得的那點寧靜瞬間蕩然無存。

慈善晚宴……那意味著她又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扮演好“顧**”的角色，接受著或羨慕或探究的目光，或許，還會再次聽到他無意識間喚出的那個名字。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本色彩斑斕的插畫書，封面上充滿了自由奔放的筆觸。

那是她永遠也無法企及的世界。

她輕輕地將書放回原處，就像將自己那顆微弱的、想要反抗的心，也一并塞回了不見天日的角落。

轉身離開書架時，她的背影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單薄而順從。

金絲雀的羽毛即便被梳理得再光鮮亮麗，也改變不了它被囚于籠中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