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午后，城市像一個巨大的蒸籠，灼熱的空氣扭曲著從柏油路面上升。

矗立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將毒辣的日光毫無保留地反射出去，刺得人眼睛發疼。

林風抱著一個半舊的紙箱，踉蹌地走出了這棟他為之奮斗了三年的公司大門。

紙箱不重，里面只裝了一個用了多年的馬克杯，杯身上還印著公司粗糙的Logo；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專業書籍；還有一盆小小的、奄奄一息的綠蘿，算是他在這間格子間里留下的最后一點生機。

他的襯衫后背己被汗水浸濕，緊貼在皮膚上，黏膩不堪。

但這遠不及他心頭那份冰冷的沉重。

耳邊，似乎還在循環播放著部門主管王經理半小時前那番“推心置腹”的談話。

在那間空調冷氣足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辦公室里，王經理靠在寬大的皮質老板椅上，肥碩的臉上堆著程式化的惋惜：“林風啊，你是老員工了，能力呢，我也是認可的。

但是沒辦法，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董事會決定進行一輪‘結構性優化’……你這個崗位，咳，很不幸，就在優化的名單里?！?br>
林風當時只覺得一股血首沖頭頂，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王經理，上個月那個項目，明明是我……哎，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嘛?！?br>
王經理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他，“年輕人，要懂得審時度勢。

你放心，公司不會虧待你，N+1的補償金還是會給你的。

雖然嘛……這個月你的績效考核因為項目延期有點問題，所以要打個折扣，但總歸是有的?！?br>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故作親切地拍了拍林風的肩膀，“看開點，以你的能力，出去找個工作還不容易？

好聚好散，?。俊?br>
“好聚好散……”林風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點被克扣得所剩無幾的賠償金，恐怕連他下個季度的房租都不夠支付。

所謂的“結構性優化”，不過是****的冠冕堂皇之詞，只因為他上個月負責的那個重要項目被王經理的親戚橫插一杠搞砸了，而他不過是在總結會上據理力爭了幾句，便成了必須被拔掉的釘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冰冷建筑，這里曾承載著他畢業時的憧憬和無數個加班的夜晚，此刻卻只留下滿滿的屈辱和無力感。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嗡嗡作響，打破了他紛亂的思緒。

他騰出一只手，有些費力地掏出來，屏幕上是女友小莉發來的微信：“風，我到了，在老地方等你，有重要的事跟你說?！?br>
看到小莉的名字，林風晦暗的心里仿佛照進了一絲微弱的陽光。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小莉或許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狼狽生活中僅存的溫柔。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而渾濁的空氣，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早己褶皺不堪的廉價襯衫，抱著紙箱，朝著他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艱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