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的朱紅大門前，鎏金銅環在日光下泛著冷冽光澤，廊柱上的纏枝蓮紋被打磨得油光水滑。

沈驚鴻斜倚在廊下，一身石榴紅蹙金繡羅裙，裙擺鋪開如烈火燎原，襯得她肌膚勝雪，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桀驁，配上殷紅的唇瓣，明明是絕色容顏，卻偏生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鋒利。

她指尖把玩著一支瑩潤的羊脂玉簪，玉簪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與她身上的鋒芒形成奇妙的反差。

忽然，她抬眼瞥見街角走來一隊人馬，為首的華服女子頭戴珠翠，身披霞帔，走路搖搖晃晃，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她身上的華貴。

“喲，這不是張尚書家的千金嗎？”

沈驚鴻的聲音漫不經心，像在點評路邊隨手摘的野花，卻字字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穿得這么花里胡哨，頭頂插滿珠翠，是剛從首飾鋪打劫回來，還是要去勾欄院**迎客？

畢竟這一身行頭，珠翠插得比雞窩還亂，倒真有幾分勾欄院的‘熱鬧’勁兒。”

張小姐聞言，臉色瞬間漲成了熟透的櫻桃，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沈驚鴻，聲音都帶了顫音：“沈驚鴻！

你……你休得胡言亂語！

我是來參加**妹清柔的賞花宴的！”

“賞花宴？”

沈驚鴻挑眉，嗤笑一聲，玉簪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我看是來蹭熱度的吧？

畢竟我那好妹妹‘賢良淑德’的名聲，都快趕上皇后娘娘了，你們這些草包小姐湊上去，可不就是想沾點光，鍍層金，好嫁個好人家？”

她頓了頓，邁著蓮步上前，上下打量張小姐一眼，搖搖頭，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可惜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就算蹭上了清柔的名聲，也掩不住你一開口就露怯的蠢笨樣。

你看你，臉都氣歪了，倒顯得這一身珠翠更俗氣了，真是白瞎了這些好東西。”

張小姐被懟得一口氣沒上來，眼圈泛紅，卻偏偏找不到話反駁——沈驚鴻的毒舌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誰撞上去誰倒霉。

她身邊的丫鬟想上前幫腔，卻被沈驚鴻一個眼刀掃過去，瞬間嚇得縮了回去。

“小姐，您又得罪人了。”

丫鬟挽月小跑著跟上沈驚鴻，小聲嘀咕，“回頭夫人知道了，又要念叨您不懂事。”

沈驚鴻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往前走，裙擺掃過青石臺階，留下一道優雅的弧線：“得罪了又如何？

難道要我像沈清柔那樣，對著誰都假惺惺地笑，把牙都笑酸了，把臉都笑僵了，就為了換個‘好名聲’？

我沈驚鴻活一世，憑什么要委屈自己討好別人？”

挽月抿唇不語，心里卻清楚，自家小姐是嘴毒心善的典范。

前日在巷子里，撞見幾個惡霸欺負一個瘦弱的孤女，孤女被打得蜷縮在地上，哭得瑟瑟發抖。

小姐當時就火了，嘴上卻罵著“沒用的東西，連自己都護不住，活著浪費糧食”，轉頭就沖身后的護衛喊：“給我往死里揍！

揍到他們不敢再欺負人為止！”

護衛們立刻上前，把幾個惡霸揍得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跑了。

小姐又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扔給孤女，語氣依舊不耐煩：“趕緊找個地方安頓，別再讓我看見你被人欺負，晦氣。”

孤女感動得磕頭道謝，小姐卻頭也不回地走了，連名字都沒留。

還有府里的老仆李伯，前幾日病重，躺在床上起不來，家里窮得叮當響，根本沒錢請大夫抓藥。

夫人和柳姨娘都知道這件事，卻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愿意伸出援手。

小姐聽說后，嘴上嫌棄“病秧子真麻煩，晦氣纏身”，卻連夜讓人送去了名貴的藥材和五十兩銀子，對外只說是“怕他死在府里，臟了我的地”。

這些好事，小姐從不宣揚，反倒把“惡女”的名聲坐得穩穩的。

而庶妹沈清柔，恰恰相反。

性子溫婉，說話柔聲細語，見誰都笑瞇瞇的，張口閉口“姐姐說得是妹妹不敢”，把“賢良淑德”的名聲傳遍了京城，連皇后都對她贊不絕口。

上次宮中宴飲，沈清柔不過是給皇后遞了杯茶，說了幾句討喜的話，皇后就夸她“溫婉可人，有大家閨秀之風”，還賞賜了她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京中貴女們見狀，紛紛向沈清柔靠攏，把她當成了賢良的典范。

人人都說，沈驚鴻空有美貌，不及沈清柔萬一。

沈驚鴻對此只付之一笑——那副溫婉面具下藏著的算計，她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柔看似對誰都好，實則最是****，仗著柳姨**寵愛和“賢良”的名聲，暗中苛待下人，搶奪功勞，這些事情，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她沈驚鴻的眼睛。

“小姐，前面就是月洞門了，柳姨娘在那邊等著呢。”

挽月的聲音打斷了沈驚鴻的思緒。

沈驚鴻抬眼望去，只見柳姨娘帶著兩個丫鬟，堵在月洞門口，臉上堆著假惺惺的笑容，眼神里卻滿是算計。

她心里冷笑一聲——看來，又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