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崩解無聲無息。

在許默意志的碾壓下，那根實心的合金傳動軸并沒有斷裂，而是像風化了千萬年的巖石一樣，瞬間潰散。

原本緊鎖的金屬晶格在微觀層面被強行拆解，無數微米級的金屬顆粒在失重環境下炸開，化作一團閃爍著銀灰色光澤的塵霧。

“唔……”許默悶哼一聲，鼻腔里涌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兩行鼻血在失重作用下飄了起來，像兩條紅色的細蛇。

警告：精神閾值波動。

當前：142/150。

視網膜上的紅字一閃而過。

僅僅是把這十公斤的廢鐵“粉碎”，就消耗了他3點精神力。

這種消耗比修補玻璃要大得多，因為這是一種徹底的破壞。

但他顧不上擦血。

這團金屬粉塵是極其危險的。

在精密電子設備遍布的駕駛艙里，這些導電微塵一旦飄進控制臺，就會引發災難性的短路。

“去！”

許默咬著牙，眼球上布滿血絲。

他強行透支著精神力，用意念包裹住這團漂浮的“金屬云”，像趕羊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引導向飛船尾部的動力艙維護口。

工蜂級運輸船的結構簡單粗暴，動力艙就在駕駛艙后方。

許默飄過去，一把拉開推進器工質填裝口的檢修蓋。

原本這里應該連接著高壓氣罐，但現在，他要往里面“喂”沙子。

“進去。”

隨著意念一松，那團銀灰色的金屬粉塵順著管道涌入反應室。

這完全是亂來。

離子推進器是靠電場加速離子，而不是用來燒鐵粉的。

正常的物理規則下，這些金屬粉塵要么堵死噴口，要么首接把電離室炸上天。

但許默沒有別的選擇。

他只能賭——賭這臺老掉牙的推進器足夠“皮實”，也賭他的物質重構能力能創造奇跡。

他飄回駕駛座，把自己重新死死綁在安全帶上。

顫抖的手指懸停在引擎啟動鍵上方。

“要么變煙花，要么活下去。”

許默深吸一口氣，混雜著鐵銹味和血腥味的空氣鉆進肺葉。

按下。

轟——！

并不像常規離子引擎啟動時的那種輕微嗡鳴，飛船后方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仿佛有一頭巨獸在船殼上狠狠撞了一下。

整艘飛船劇烈震顫起來，駕駛艙內的報警燈再次瘋狂閃爍。

警告！

推進器燃燒室壓力過載！

溫度激增！

警告！

檢測到非法工質！

電離效率異常！

“給我穩住！”

許默死死抓著扶手，指關節發白。

他看不到飛船尾部的景象，但如果此時有人在太空中觀測，就會看到驚人的一幕：這艘破舊的運輸船尾部，噴出的不再是幽藍色的離子流，而是一道狂暴的、夾雜著金紅色火星的等離子烈焰！

那些被許默粉碎到微米級的金屬顆粒，在高溫電弧中瞬間氣化、電離，變成了高密度的等離子體。

雖然這種粗糙的工質極不穩定，但它們不僅擁有質量，更在高溫膨脹下產生了遠超惰性氣體的狂暴推力！

這就是許默的計劃——把離子推進器強行改成“金屬蒸汽**引擎”。

加速度瞬間襲來。

原本溫吞如老牛的工蜂級飛船，此刻像是一匹被燒了尾巴的瘋牛，在此起彼伏的金屬**聲中向前狂奔。

許默被死死按在座椅上，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但他卻在笑。

一邊咳血一邊笑。

他看著導航屏幕。

原本顯示的預計抵達時間：198小時，正在瘋狂跳動。

190小時……180小時……160小時……數字下降的速度令人心跳加速。

但這還不夠。

那團傳動軸化作的粉塵，在如此狂暴的燃燒下，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僅僅過了三分鐘，推進器的咆哮聲就開始減弱，那股推背感也隨之消失。

工質耗盡。

推進器待機。

船身恢復了平靜，重新進入慣性滑行。

許默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導航。

距離灰石空間站：0.38光年。

預計剩余時間：185小時。

那一根傳動軸，讓他少跑了十幾個小時的路程。

“有用……”許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眼神亮得可怕。

雖然這種推進方式對引擎的損耗極大，而且效率遠不如正規工質，但它證明了一條路——物質是可以轉化的。

只要有物質，就有燃料。

他解開安全帶，像一頭饑餓的狼，目光在狹窄的駕駛艙內巡視。

海盜搶走了貨物，搶走了補給，但他們搶不走這艘船本身。

這艘船有數百噸重。

座椅是金屬的，地板是金屬的，艙壁是金屬的。

甚至……除了駕駛艙這個維生所需的“殼”，其他的部位，都是累贅。

“既然要減重加速，那就減個徹底。”

許默飄向副駕駛座。

那是一張重達五十公斤的鑄鋼座椅。

他伸出手，按在冰涼的椅背上。

物質重構，啟動。

在冰藍色數據流的沖刷下，堅固的座椅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密的粒子流。

這是一場瘋狂的獻祭。

為了讓大腦活下去，身體必須燃燒自己的血肉。

為了讓這艘船抵達終點，它必須先燒掉自己的一部分。

在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森林”里，許默正在上一堂最殘酷的生存課。

“燃燒吧。”

他拖著那團剛剛“收割”的金屬云，再次游向動力艙。

背影決絕，如同一只正在吞噬自己的銜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