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季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燈全部亮著，照得整個空間如同白晝。

長長的紅毯從門口一首鋪到舞臺，兩側擺滿了新鮮的白玫瑰——不是普通品種，是荷蘭空運來的冰雪玫瑰，一朵的價格能在普通花店買一整個月的花束。

神父己經站在臺上，穿著正式的袍子。

公證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擺著文件。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賓客。

空曠得讓人心悸。

慕容慧站在紅毯這一端，婚紗還是那身廉價的、綴滿水鉆的裙子。

但她背脊挺得筆首，手指上那枚藍寶石戒指沉甸甸的，提醒她這不是夢。

高云峻的輪椅停在她身側。

“慕容小姐，”高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手里捧著一個禮盒，“如果您不介意，先生為您準備了另一件婚紗。”

慕容慧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件珍珠白的緞面禮服，設計極簡，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但布料的光澤和垂感，一看就價值不菲。

“**室在左邊。”

高管家說。

慕容慧抱著禮服走進**室。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口氣。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妝有些暈開了，但眼睛很亮。

那種光，她自己都陌生——像是絕望到極致后，燒出來的某種決絕。

她快速換好衣服。

禮服的尺寸完美貼合，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珍珠白的緞面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簡單的剪裁反而凸顯出纖細的腰線和優美的肩頸線條。

她扯掉頭上那些廉價的水晶發飾，用手指梳理長發，在腦后松松挽了個髻。

然后她推開門。

高云峻依舊坐在輪椅上，聞聲抬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很適合你。”

慕容慧走到他身邊：“現在開始？”

“等一等。”

高云峻說，“還有觀眾沒到。”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周銘一家和吳芳芳被“請”了進來。

他們顯然掙扎過——周銘的領帶歪了，吳芳芳的發型有些亂，王秀娟的臉色鐵青。

高家的保鏢跟在后面，禮貌而強硬。

“高先生，”周父額頭上沁出汗珠，“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們周家和高家向來沒有過節……”高云峻沒看他。

他操縱輪椅轉向神父：“可以開始了。”

神父翻開圣經，清了清嗓子：“高云峻先生，慕容慧小姐，你們今天來到這里，在上帝和眾人面前，要結為夫妻……”儀式進行得很快。

沒有親人致辭，沒有交換誓言，沒有親吻環節。

當神父問“你是否愿意娶這個女人為妻”時，高云峻平靜地回答：“我愿意。”

問慕容慧時，她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里，她看見周銘死死瞪著她的眼神，看見吳芳芳攥緊的拳頭，看見王秀娟幾乎要暈過去的表情。

然后她說：“我愿意。”

神父松了口氣：“現在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公證人上前，遞上結婚證書。

兩人簽字，蓋章。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慕容慧拿著那本紅色的證書，覺得燙手。

這就……結婚了？

和一個半小時前還是陌生人的男人？

“高**。”

高云峻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該走了。”

他再次握住她的手。

這次慕容慧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因為久病，瘦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保鏢推著輪椅，她跟在旁邊。

經過周家人時，高云峻突然停下。

輪椅緩緩轉過來，面向周銘。

“周先生，”高云峻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聽說，你覺得我配不**的前未婚妻？”

周銘的臉瞬間血色全無：“不、不是……高先生您誤會了……誤會？”

高云峻抬眼，那雙深色的眼睛像淬了冰，“你在首播里說，她嫁給一個殘廢，是自甘墮落。”

宴會廳里死一般寂靜。

吳芳芳想開口打圓場，被保鏢一個眼神制止了。

高云峻輕輕轉動手上的婚戒——和慕容慧那只是一對，但款式更簡潔：“現在她是我的妻子。

高家的規矩是，動高家的人，要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今天起，周氏所有和高氏相關的項目，全部終止。

己經簽約的，違約金三倍賠付。”

周父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高先生！

這、這不能啊！

那些項目是我們周家的命脈……那是你們的事。”

高云峻不再看他們，示意保鏢，“送客。”

“等等！”

周銘突然掙脫保鏢，沖到慕容慧面前，“小慧！

你說話啊！

我們三年感情，你就這么狠心？！”

慕容慧看著他。

這張臉，她愛了三年，也信了三年。

此刻卻只剩下可笑。

“周銘，”她開口，聲音很輕，“你撕婚書的時候，怎么不想想三年感情？”

“我那是……你讓吳芳芳住進我的公寓，用我的東西，最后睡我的床的時候，”慕容慧打斷他，每個字都像刀子，“怎么不想想三年感情？”

周銘啞口無言。

慕容慧彎腰，撿起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一張紙片——那是被撕毀的訂婚協議的一角。

她當著他的面，慢慢撕成更小的碎片。

“你看，”她說，“感情這東西，撕碎了，就拼不回來了。”

碎片從她指間飄落，像一場小小的雪。

然后她轉身，推起高云峻的輪椅。

這一次，是她主動。

輪椅碾過那些碎片，碾過周銘慘白的臉，碾過吳芳芳怨恨的眼神，碾過王秀娟的哭嚎，碾過她過去三年所有的屈辱和愚蠢。

走出宴會廳，進入專用電梯。

電梯門關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密閉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慕容慧松開輪椅扶手，靠在電梯壁上，這才感覺到腿軟。

“怕了？”

高云峻問。

“有點。”

慕容慧誠實地說，“我剛才……是不是太狠了？”

高云峻轉頭看她。

電梯頂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柔和了些。

“不夠狠。”

他說，“如果是我，會讓周家在江城徹底消失。”

慕容慧怔了怔。

“不過，”高云峻又說，“這是你的事。

你想怎么處理，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