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刮干凈了，林默把碗遞給福伯。

胃里有了點熱乎氣，但那股灼人的餓勁反而更兇了。

半碗稀粥，像一塊小石頭扔進無底洞，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福伯接過空碗，手有點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那張老臉上，每條皺紋里都藏著愁。

林默沒看他，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

真干凈啊。

不是打掃得干凈，是窮得干凈。

除了這張破床，那張歪腿桌子，墻角堆著點柴火，再沒別的了。

米缸在墻角，蓋子半開著，能一眼看到底——空的。

風從窗戶的破洞里鉆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福伯，”林默開口，聲音還是啞，但穩了些，“家里一點能下肚的東西都沒了？”

福伯低下頭，用袖子使勁擦那本來就干凈的碗沿，聲音悶悶的：“沒了…少爺。

最后一把米，剛給您熬了粥。

鹽…鹽也快見底了。”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要不…老奴再去主家那邊…求求他們？

總不能真看著我們**…不去。”

林默打斷他，語氣很硬。

記憶里，主家那些人刻薄的嘴臉和拳腳還清晰著，去求他們，不過是自取其辱，換來更多的羞辱和驅趕。

**事小，丟人事大。

不對，**事也大。

但他有手有腳，還有個現代人的腦子，不信找不到一口吃的。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腿還是軟，但能站住。

他走到那個空米缸前，探頭往里看了看，又伸手進去抹了一把缸底，指尖只沾到一點灰。

真是干凈得讓人心涼。

“后山…”林默轉過身，看著福伯，“后山這時候，有沒有什么能墊肚子的東西？

野果子，或者…能吃的草根樹皮？”

福伯愣了一下，沒想到少爺會問這個。

他皺著眉想了想：“這臘月天，野果子早沒了…草也枯了…樹皮…”他搖搖頭，“那東西刮嗓子，吃了拉不出屎，更難熬。”

希望好像又少了一點。

但林默沒放棄。

他記得以前看過的野外生存知識，有些植物的根莖冬天也能活，比如蕨菜的根，富含淀粉，雖然不好吃，但能救命。

“找找看吧。”

林默說，像是在對福伯說，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總不能坐著等死。

有柴刀嗎？

或者結實的棍子也行。”

福伯看著少爺，覺得少爺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少爺挨了打，只會哭，或者縮在屋里不敢見人。

現在，雖然看著更虛弱，但那眼神里有股勁兒，像燒不盡的野草。

“有…有把舊柴刀，鈍了，但還能用。”

福伯忙不迭地說，走到墻角那堆柴火里，扒拉出一把銹跡斑斑、刀刃都缺了幾個口子的柴刀，遞給林默。

林默接過柴刀，沉甸甸的，冰冷的鐵銹味撲鼻而來。

這玩意兒，砍柴費勁，但挖個土或許還行。

“您…您身子還虛，歇著吧，老奴去！”

福伯急著要拿回柴刀。

林默沒松手。

“一起去。”

他聲音不高，但沒得商量。

“你認得路，我…我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

他沒法解釋什么叫淀粉植物，只能含糊過去。

他拄著柴刀當拐棍，一步步挪到門口。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冷風迎面撲來，吹得他差點站不穩。

外面是個小院，土墻塌了半截，院子里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樹。

遠處，是連綿的、枯黃的山嶺。

那就是他們活命的希望所在。

林默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住胃里的空虛和渾身的酸痛，邁出了門檻。

“走吧，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