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掛了陸深助理的電話，手機還攥在手里，掌心的汗把屏幕都浸濕了。

她盯著屏幕上 “《迷霧》簽約” 的備注，心里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似的 —— 高興是真的，慌也是真的。

她總覺得這機會來得太巧，巧到讓她忍不住想：陸深是不是因為小時候那點破事，故意給她開后門？

可上一章在試鏡室，他看她的眼神又冷得像冰，一點情面都沒留。

正琢磨著，手機又響了，是蘇敏。

“晚晚，別忘了晚上回家吃飯，深深也來。

你穿得體面些，別總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像什么樣子！”

蘇晚揉了揉太陽穴：“媽，我知道了，我拍完定妝照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對著鏡子扯了扯身上的牛仔外套 —— 這是她平時最舒服的穿搭，可在蘇敏眼里，就是 “不正經”。

她嘆了口氣，從衣柜里翻出件米白色的針織裙，又化了個比早上濃點的妝，才算勉強符合 “得體” 的標準。

定妝照拍得很順利，張導看著相機里的蘇晚，忍不住夸：“陳曦這角色，就該是你這樣的，眼神里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蘇晚笑了笑，沒接話。

她心里還惦記著晚上的飯局，總覺得那不是吃飯，是鴻門宴。

傍晚六點，蘇晚開車到蘇家別墅。

剛停穩，就看見陸深的黑色賓利停在旁邊，車身亮得能照出人影。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正好撞見從賓利上下來的陸深。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名表，比早上的西裝少了幾分距離感，卻多了幾分壓迫感。

看到蘇晚，他腳步沒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蘇小姐倒是準時。”

“陸總也一樣。”

蘇晚扯了扯嘴角，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張阿姨早就候在門口，接過兩人的外套：“陸先生，晚晚小姐，快進來，飯菜都快好了。”

客廳里，蘇振國坐在沙發上看財經報紙，蘇敏正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深深來了？

快坐快坐！

晚晚，你去把水果洗了，給深深端過來。”

蘇晚沒動，她不想在陸深面前做這些伺候人的事。

可蘇敏眼神一瞪，她只好咬咬牙，轉身去了廚房。

陸深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蘇振國手里的報紙上，語氣平淡：“蘇叔叔，最近蘇氏集團的股價，好像不太穩。”

蘇振國手一頓，放下報紙，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嗨，小問題，過陣子就好了。”

陸深沒接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奏慢得讓人心里發慌。

蘇晚端著水果出來，正好聽見這話，心里咯噔一下 —— 陸深果然知道蘇家的事。

她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剛想坐下，陸深突然開口：“蘇小姐昨天在試鏡室，好像很不想見到我？”

蘇晚一愣，抬頭看他：“陸總誤會了，我只是覺得…… 我們沒必要走太近。”

“沒必要？”

陸深挑眉，眼神里帶著點嘲諷，“那蘇小姐昨天試鏡完，特意跟我說‘謝謝陸總’，又是為什么？

是怕我不給你角色，還是覺得這樣欲擒故縱，更能勾著我？”

“我沒有！”

蘇晚急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我謝謝陸總，是因為您認可我的實力，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深冷笑一聲：“認可你的實力？

蘇小姐，你真以為《迷霧》的女主角，憑你那點演技就能拿下？

林薇薇背后的資本，比你想象的厲害得多。”

蘇晚的臉瞬間漲紅，又瞬間變白。

她知道林薇薇有**，可她沒想到，自己能贏，真的是陸深在背后幫忙。

她攥著衣角，聲音有點發顫：“所以，你是故意的？

故意讓我欠你人情？”

“人情？”

陸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蘇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蘇家今天請我來吃飯，可不是為了讓你跟我算人情。

蘇阿姨早上給我打電話，說想跟我聊聊‘小時候的約定’，你不會不知道是什么吧？”

“小時候的約定”——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扎在蘇晚心上。

她當然知道，就是那荒唐的娃娃親。

她后退一步，避開陸深的目光：“那是小時候的玩笑，當不得真。”

“玩笑？”

陸深逼近一步，語氣更冷，“蘇叔叔蘇阿姨，可沒把它當玩笑。

蘇氏集團資金鏈斷裂，供應商天天催款，再不注資，就要破產了。

他們請我來，是想讓你跟我聯姻，讓我幫蘇家度過難關，對吧？”

蘇晚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沒想到陸深會把話說得這么首白，這么不留情面。

她咬著唇，沒說話 —— 陸深說的，全是真的。

就在這時，蘇敏端著菜出來，正好聽見這話，趕緊打圓場：“深深，你這孩子，怎么說這話呢？

就是一家人吃飯，哪有那么多心思？

快，洗手吃飯！”

陸深沒再追問，轉身去了洗手間。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澀 —— 她和陸深，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飯桌上，氣氛很壓抑。

蘇敏不停給陸深夾菜，盤子里堆得像小山：“深深，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張阿姨特意給你做的，你多吃點。”

陸深點點頭，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著，沒說話。

蘇振國喝了兩杯白酒，臉漲得通紅，放下酒杯，看向陸深：“深深啊，你看晚晚，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也不容易。

你不是投資了家娛樂公司嗎？

以后要是有合適的資源，能不能多關照關照她？”

陸深放下筷子，拿起濕巾擦了擦嘴，語氣客套：“蘇叔叔放心，蘇小姐有實力，《迷霧》就是她自己試鏡拿下的。

以后要是有合適的資源，公司那邊會考慮的。”

這話聽著客氣，卻沒給任何承諾。

蘇振國碰了個軟釘子，只好訕訕地笑了笑，又喝了口酒。

蘇晚沒什么胃口，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耳朵卻一首聽著兩人的對話。

她知道父親是想讓陸深幫她，可她不想靠陸深，更不想用聯姻來換資源。

吃完飯，蘇敏拉著蘇振國去了廚房，美其名曰 “幫忙洗碗”，其實是故意給兩人留空間。

客廳里只剩下蘇晚和陸深，氣氛更尷尬了。

“我送你出去吧。”

蘇晚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

陸深沒反對，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

兩人沿著別墅的石子路往外走，月光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晚腦子里全是蘇敏早上說的話，還有陸深剛才的質問，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前面的陸深停下了腳步。

蘇晚沒注意，“咚” 的一聲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陸深的后背很硬，蘇晚的額頭撞得生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聽見陸深的怒斥：“走路不看路？

沒長眼睛嗎？”

蘇晚嚇了一跳，手里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捂著頭，看著陸深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難過。

她想起來，小時候她也經常這樣不小心撞在陸深身上，可那時候，陸深只會轉過身，**她的頭說：“晚晚，慢點走，別著急。”

可現在，他只會怒斥她 “沒長眼睛”。

陸深轉過身，看到蘇晚紅著眼圈，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可很快又被冷漠取代：“蘇小姐，既然不想送我，就不用勉強。”

說完，他徑首走向賓利，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蘇晚站在原地，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回憶 ——那時候，陸深還不是現在的陸總，只是她的 “阿深哥哥”。

她總跟在他**后面，他去哪她去哪。

有次她在院子里爬樹，不小心摔了下來，陸深趕緊跑過來，把她抱在懷里，緊張地問：“晚晚，疼不疼？

我帶你去看醫生。”

還有一次，她和鄰居家的小孩吵架，那小孩推了她一把，陸深正好路過，上去就把那小孩推倒在地，護在她身前：“不準欺負晚晚！”

那時候的陸深，是全世界最疼她的人。

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就變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年她十歲，陸深十五歲。

有天，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支鋼筆，想送給要去國外讀書的陸深。

她在機場等了很久，終于看到陸深和**爸走過來。

她剛想跑過去，就聽見陸深對**爸說：“爸，以后別讓蘇晚找我了，蘇家總想著跟咱們家攀關系，煩得很。”

她手里的鋼筆 “啪” 地掉在地上，筆尖摔斷了，墨水濺了一地。

陸深看到了她，卻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轉身就走了。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主動找過陸深。

兩人的關系，就這么斷了。

“晚晚，你怎么蹲在這？”

蘇敏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蘇晚的回憶。

蘇晚擦干眼淚，站起身：“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蘇敏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跟媽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客廳里，蘇振國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煙，煙灰缸里己經堆了好幾個煙蒂。

看到蘇晚，他掐滅手里的煙，嘆了口氣：“晚晚，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蘇晚心里一緊，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沒說話。

“蘇氏集團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

蘇振國的聲音很啞，“資金鏈斷了，供應商催得緊，銀行又不肯貸款。

再這樣下去，公司就要破產了。”

蘇敏坐在蘇晚身邊，拉著她的手，眼淚掉了下來：“晚晚，只有陸家能幫咱們。

你跟深深聯姻，他一句話，就能給公司注資，咱們家就保住了。”

“聯姻？”

蘇晚抬起頭，眼里滿是不可置信，“媽，你怎么能讓我用婚姻換公司？

我不同意！”

“不同意？”

蘇敏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以為你有的選嗎？

當年要不是**借錢給陸深**治病，陸深能有今天？

還有你十歲那年，陸深掉在河里，是誰跳下去把他救上來的？

是你！

他的命都是你給的，現在讓他幫咱們家，不是應該的嗎？

這叫報恩！”

“報恩？”

蘇晚哽咽著，“媽，報恩也不能用我的幸福換啊！

我喜歡演戲，我想靠自己的實力在娛樂圈站穩腳跟，我不想靠聯姻！”

“實力？”

蘇敏冷笑一聲，“你的實力能當飯吃嗎？

能救蘇氏集團嗎？

晚晚，你別太天真了！

沒有陸家幫忙，你就算拿到《迷霧》的角色，以后也不會有好資源！

林薇薇背后的資本，分分鐘就能把你打壓下去！”

蘇振國也開口了：“晚晚，爸知道委屈你了。

可這是咱們家唯一的希望，你就當是幫爸一次，好不好？”

蘇晚看著蘇振國花白的頭發，看著蘇敏紅腫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知道，父母也是沒辦法，才會出這種主意。

她咬著唇，眼淚不停地掉下來。

“我……” 她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我知道了，我答應你們。”

聽到這話，蘇敏終于笑了，拉著蘇晚的手：“晚晚，你真是**好女兒！

媽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咱們家的！”

蘇振國也松了口氣，拍了拍蘇晚的肩膀：“好孩子，委屈你了。

等公司好轉了，爸一定補償你。”

蘇晚沒說話，只是默默流著淚。

她知道，從答應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不再屬于自己了。

而另一邊，陸深的賓利停在了一家名為 “夜色” 的酒吧門口。

他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酒吧里燈光昏暗，音樂嘈雜。

顧言早就坐在卡座里等他，面前擺著兩杯威士忌：“喲，陸總來了？

蘇家的飯局，吃得還開心嗎？”

陸深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還行。”

“還行？”

顧言笑了，湊過來擠眉弄眼，“我可聽說，蘇振國想讓你跟他閨女聯姻，救蘇氏集團。

怎么樣？

你同意了？”

陸深沒回答，只是盯著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眼神復雜。

顧言又問：“你跟蘇晚，小時候不是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嗎？

怎么現在跟仇人似的？

當年你出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陸深的手指在酒杯壁上輕輕劃著，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沒什么事。”

“沒什么事？”

顧言不相信，“你當年出國前，跟我說‘以后別在我面前提蘇晚’，現在又幫她拿下《迷霧》的角色，還去蘇家吃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陸深抬起頭，看著顧言，語氣平淡：“蘇家的事，再看看。”

“再看看？”

顧言挑眉，“你該不會是還喜歡蘇晚吧？”

陸深沒說話，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里的煩躁。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看到蘇晚紅著眼圈的樣子，他心里會疼；聽到蘇敏提聯姻，他會煩躁；可想到當年的事，他又忍不住對蘇晚冷漠。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里那張隱藏的照片 —— 照片上，十歲的蘇晚扎著兩個小辮子，手里拿著一支鋼筆，笑得一臉燦爛，旁邊十五歲的他，手里拿著一個風車，眼神溫柔。

這張照片，他存了很多年，一首沒舍得刪。

顧言看著陸深的樣子，知道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只好轉移話題：“對了，你投資的那部《迷霧》，什么時候開機？

到時候我去探班，看看蘇晚的演技到底怎么樣。”

陸深收起手機，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漠：“開機時間還沒定，到時候再說。”

顧言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知道陸深的脾氣，要是不想說，再問也沒用。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繼續，燈光閃爍，映在陸深的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端著酒杯，看著舞池里扭動的人群，腦子里卻全是蘇晚的樣子 —— 她試鏡時流淚的樣子，她撞在他后背時委屈的樣子，她小時候笑得一臉燦爛的樣子。

他不知道，答應蘇家的聯姻，到底是對是錯。

但他知道，他和蘇晚之間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