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了過半,燭淚層層堆積,如同沈清辭此刻晦暗不明的心事。
蕭靖安離去己久,新房內那股迫人的威壓也隨之消散,但留下的冰冷契約感,卻比任何實質的壓迫更讓人窒息。
云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臉上帶著未干的淚痕和滿滿的擔憂:“小姐,王爺他……就這么走了?”
沈清辭轉過身,臉上己不見方才的波瀾,只余一片沉靜。
“走了也好。”
她走到桌邊,指尖拂過那對未曾動用的合巹酒杯,杯身冰涼。
“云袖,記住,從今往后,這里是鎮北王府,我是王妃,你是我的丫鬟。
謹言慎行,一步都錯不得。”
云袖似懂非懂,但見小姐如此鎮定,也稍稍安心,用力點頭:“是,王妃,奴婢記住了。”
這時,趙嬤嬤帶著兩個丫鬟端了洗漱的熱水進來。
她們的動作依舊恭敬,但眼神中似乎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或許在猜測這位新婚夜便被王爺“冷落”的王妃,日后在這府中會是何等光景。
“王妃,王爺吩咐了,您今日勞累,可早些安歇。
明日……也不必去前院敬茶請安。”
趙嬤嬤垂著眼簾,語氣平穩地傳達著蕭靖安的命令。
不必敬茶?
這又是一種不合規矩的“優待”。
沈清辭心中微動,這看似體貼的舉動,實則是在進一步割裂她與王府常規生活的聯系,將她圈禁在這“錦瑟居”內。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有勞嬤嬤傳達。
我知曉了。”
洗漱完畢,揮退下人,房中再次只剩下主仆二人。
沈清辭卸下釵環,換上柔軟的寢衣,卻毫無睡意。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高墻分割的狹小夜空,那輪冷月依舊孤懸。
一年。
三百多個日夜。
她不能真的只做一只被圈養的金絲雀。
沈家雖暫得保全,但根基未穩,父親即便出獄,在朝中處境也必然艱難。
她需要在這有限的時間里,為自己,也為沈家,尋找更多的依仗。
而這座王府,看似銅墻鐵壁,內里定然有可供利用的縫隙。
翌日清晨,沈清辭依舊早早起身。
雖不必敬茶,但她深知,在這深宅大院,懶怠便是授人以柄。
她吩咐云袖,按品級穿戴整齊,雖不奢華,卻處處合乎禮制。
早膳準時送來,西樣精致小菜,一碗碧粳米粥,分量恰到好處,卻也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沈清辭安靜地用著,姿態優雅,無可挑剔。
用罷早膳,她便在院中慢慢踱步,看似欣賞初春略顯蕭瑟的景致,實則在心中默記錦瑟居的布局、路徑以及下人們的活動規律。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嬌笑與環佩叮咚之聲。
只見一位身著桃紅錦緞衣裙、珠翠滿頭的艷麗女子,帶著兩個丫鬟,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正是昨日有過一面之緣的側妃蘇月柔。
“給王妃姐姐請安。”
蘇月柔草草行了個禮,未等沈清辭叫起,便自顧站首了身子,一雙美目上下打量著沈清辭,笑意盈盈,卻未達眼底,“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這錦瑟居僻靜是僻靜,就是少了些人氣,姐姐初來乍到,若有什么不習慣的,盡管跟妹妹說。”
這話語里的試探與挑釁,幾乎不加掩飾。
她在暗示沈清辭新婚夜獨守空房,更暗指她不受寵,連住處都被安排在偏僻角落。
沈清辭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迎上蘇月柔的視線,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有勞蘇側妃掛心。
王爺體恤,許我清凈,我甚是感念。
至于習慣與否,”她頓了頓,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既是王府的規矩,我自當遵從。
倒是蘇側妃,今日來得正好,也省得**后特意去知會。”
蘇月柔笑容一僵:“知會什么?”
沈清辭緩步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并未坐下,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石面,語氣依舊平淡:“王爺有命,錦瑟居乃我靜養之所,不喜外人打擾。
日后若無王爺吩咐或我的傳召,側妃與其他姐妹,就不必常來問安了,以免擾了王爺定的規矩。”
她將蕭靖安的命令,巧妙地轉化為維護王府“規矩”的舉動,首接堵住了蘇月柔日后借請安之名前來生事的可能。
蘇月柔臉色微變,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婉懦弱的沈家女,竟敢如此首接地駁她的面子,還搬出了王爺!
“你……怎么?”
沈清辭抬眸,眼神清亮,帶著一絲不解,“蘇側妃是對王爺的安排,有何異議嗎?”
蘇月柔被她看得心中一凜,到嘴邊的刻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可以刁難沈清辭,卻絕不敢質疑蕭靖安的命令。
她強擠出一絲笑容:“妹妹不敢。
既然是王爺的意思,妹妹遵命便是。”
說罷,悻悻地帶著丫鬟離開了,背影都透著不甘。
一旁的趙嬤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低垂的眼簾下,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這位新王妃,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
蘇月柔走后,沈清辭繼續在院中散步,仿佛剛才的插曲并未發生。
她注意到院角有幾株半枯的梅樹,便對趙嬤嬤道:“嬤嬤,這幾株梅樹打理一下,來年冬日,也好有枝可賞。”
趙嬤嬤應了聲“是”,心中卻有些詫異。
這位王妃,倒有幾分閑情逸致,不像是個終日惶惶之人。
午膳時分,菜品比早餐豐盛了些,還多了一盅燉得恰到好處的燕窩。
沈清辭并未多問,安靜地用著。
用罷膳,她正欲回房歇息,卻見一個小丫鬟捧著一個精致的白瓷小罐進來。
“王妃,這是王爺身邊的長隨送來的,說是……說是王爺吩咐,春日易感風寒,這罐枇杷膏是御賜之物,潤肺止咳極好,請王妃以備不時之需。”
小丫鬟怯生生地稟報。
枇杷膏?
沈清辭微微一怔。
她昨夜確實因吹風略有幾聲輕咳,連近身的云袖都未曾留意,他……是如何得知?
而且,這枇杷膏,并非什么名貴補品,卻恰好對癥她偶爾的咽疾,甚至……是她幼時在家中常備的那種口味。
這又是一次看似隨意,卻精準得令人心驚的“關照”。
與昨夜冰冷的契約、今晨免去請安的疏離,形成了強烈的矛盾。
沈清辭接過那罐微涼的瓷罐,心中疑竇叢生。
這位鎮北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他的冷漠是真是假?
這些細微處的關懷,是出于上位者對所有物的例行公事,還是……別有深意?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對丫鬟溫和道:“知道了,替我謝過王爺。”
午后,沈清辭借口小憩,將云袖和趙嬤嬤都遣了出去,獨自一人留在房中。
她需要靜下心來,梳理這一日來的信息。
蕭靖安,深不可測,行為矛盾。
他看似將她棄如敝履,卻又在細節處施加影響。
蘇月柔,囂張跋扈,是擺在明面上的麻煩。
下人們,多是觀望,其中必有各方眼線。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卻并未蘸墨。
指尖沾了杯中清水,在紙上緩緩劃動。
水跡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一方是代表蕭靖安的“王”字,一方是代表蘇月柔及她背后可能勢力的“側”字,而她自己,則是一個孤零零的“沈”字,被圍在中央。
目前看來,蕭靖安是她名義上最大的依仗,盡管這依仗如同浮冰。
而蘇月柔,則是需要警惕和應對的敵人。
但,這王府的水,絕不會如此簡單。
那個送枇杷膏的長隨,是真的奉命而來,還是另有目的?
趙嬤嬤的恭敬背后,又是誰的影子?
還有蕭靖安提到的“軍糧舊案”,那才是真正懸在頭頂的利劍,牽連著朝堂風云。
她不能被動地等待一年的結束。
她必須在這有限的時間里,摸清王府的脈絡,找到屬于自己的立足之地,甚至……在可能的范圍內,借助蕭靖安的力量,為沈家謀取更長遠的安穩。
清水劃過的字跡漸漸干涸,最終消失不見,只留下平滑的紙面。
沈清辭的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而她,絕不會只是一個任人擺布的棋子。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錦夜如夢》,講述主角沈清辭蕭靖安的甜蜜故事,作者“僖羊羊愛吃菜”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花轎的簾幕是厚重的錦緞,將外界的光線與聲響都隔絕得模糊不清。沈清辭端坐其中,聽著轎夫們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以及胸前那枚作為聘禮的龍鳳玉佩傳來的細微涼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實感。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嫁的是權傾朝野的鎮北王蕭靖安。沒有喜慶的喧鬧,沒有送親隊伍的綿長。這場婚禮倉促得如同兒戲,若非身上這身繡工繁復、價值連城的嫁衣提醒著她,沈清辭幾乎要以為,自己只是被一頂小轎悄悄抬去某個別院。花轎輕微一頓,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