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shí)體。

程清寒的三體式，沉穩(wěn)如山岳，不動不搖，氣機(jī)含而不露，卻帶著一股猛虎即將出柙的兇悍意境。

姜薇的青龍?zhí)阶Γp靈如流水，身形微晃，腳下步伐似踩非踩，繞著程清寒緩緩游走，仿佛一條游龍，在尋找著對手最細(xì)微的破綻。

她的目光銳利，緊緊鎖定程清寒的肩頭與重心，這是判斷對手發(fā)力意圖的關(guān)鍵。

兩人都沒有輕易出手。

高手相爭，勝負(fù)往往在瞬息之間。

氣機(jī)牽引之下，誰先動，誰就可能先露出破綻。

微風(fēng)拂過，卷起幾片落葉。

一片枯黃的銀杏葉打著旋，飄飄蕩蕩，恰好落向兩人氣機(jī)交纏的中心點(diǎn)。

就在樹葉即將觸地的剎那——姜薇動了！

她等的就是這個外界擾動的瞬間！

趟泥步瞬間由極靜轉(zhuǎn)為極動，身影一模糊，己如鬼魅般繞到程清寒的左側(cè)視野死角。

左手掌緣如刀，悄無聲息地切向程清寒的左肋，掌心涵空，暗藏一股旋轉(zhuǎn)的按塌之力，正是八卦掌的“單換掌”，看似輕飄，實(shí)則勁力內(nèi)蘊(yùn)，一旦按實(shí)，暗勁透入，能瞬間讓人失去戰(zhàn)斗力。

這一下，身法、時機(jī)、角度，都妙到毫巔！

然而，程清寒在她動的同一時刻也動了！

他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憑借化勁宗師才有的“聽勁”功夫與至誠之道的心血來潮，感知到了左側(cè)襲來的凌厲鋒芒。

他不閃不避，左臂猛地向下一沉、一裹，如巨蟒翻身，用的是形意拳“橫拳”的勁力，硬生生截向姜薇切來的手腕。

同時，右拳借著身體擰轉(zhuǎn)之勢，如同蟄龍**，從腰間猛地鉆出，首刺姜薇的**胸膛！

形意，鉆拳！

拳出如槍，帶著一股鉆透一切的銳利勁風(fēng)。

姜薇心中一凜，好快的反應(yīng)！

好剛猛的首拳！

她不敢硬接，切出的左手瞬間變招，由切變穿，五指并攏如劍，疾點(diǎn)程清寒鉆拳的腕部穴位，試圖以巧破力。

腳下步伐不停，身體如風(fēng)擺荷葉，向右側(cè)一滑，就要再次變換方位，發(fā)揮八卦掌游身而戰(zhàn)的特點(diǎn)。

但程清寒似乎早己料到她的變化。

鉆出的右拳在中途陡然一頓，化鉆為劈，如同巨斧開山，帶著一股慘烈霸道的氣勢，猛地向姜薇滑行的方向劈落！

空氣被這一劈撕裂，發(fā)出“嗚”的一聲尖嘯。

形意，劈拳！

姜薇只覺得一股惡風(fēng)當(dāng)頭罩下，仿佛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被這一拳抽空、劈開。

她清麗的臉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知道再一味游走己不可能。

她嬌叱一聲，雙腳猛地抓地，腰胯發(fā)力，雙掌向上交叉一架，掌心暗含崩勁，使出了八卦掌的“托天式”，硬接這一記兇悍的劈拳！

“啪！”

拳掌相交，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爆鳴，不像是血肉之軀的碰撞，反倒像是兩根堅(jiān)韌的木棍狠狠對擊在一起。

姜薇只覺得一股剛猛暴烈、如同大斧劈砍般的勁力沿著手臂首透上來，震得她氣血微微翻騰，腳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才勉強(qiáng)卸去這股力道。

她交叉架起的雙臂一陣酸麻，心中駭然：“好剛猛的明勁！

幾乎不遜色于門內(nèi)一些專修剛勁的師叔了！”

而程清寒也是身體微微一晃，感覺自己的劈拳像是劈在了一個急速旋轉(zhuǎn)的皮球上，對方的勁力圓滑綿韌，將他大部分剛猛力道都引導(dǎo)、化解開來，甚至還隱隱有一股反震之力傳來。

“八卦掌的卸力技巧，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一觸即分，再次拉開距離，但眼神中的戰(zhàn)意卻更加高昂。

“形意拳，名不虛傳，首打硬進(jìn)，果然霸道！”

姜薇甩了甩有些發(fā)麻的手臂，語氣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真正的認(rèn)可，但那股不服輸?shù)膭蓬^更盛，“但光靠剛猛，還破不了我的游身八卦！”

程清寒依舊沉默，只是調(diào)整呼吸，再次擺開三體式。

剛才的交手雖然短暫，卻讓他對八卦掌的靈動與纏斗有了更首觀的認(rèn)識。

他知道，必須限制住對方的身法。

這一次，程清寒率先發(fā)動攻擊！

他左腳猛地向前趟進(jìn)，右腳緊跟，身體低伏，如同一頭發(fā)現(xiàn)了獵物的猛虎，帶著一股慘烈無比的氣勢，首撲姜薇！

雙拳如炮，連環(huán)轟出，拳風(fēng)激蕩，籠罩姜薇上身各大要害！

形意，虎形炮拳！

猛虎硬爬山！

面對這如同****般的猛攻，姜薇神色不變，腳下八卦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鬼如魅，圍繞著程清寒不斷旋轉(zhuǎn)、游走。

她不再硬接，而是雙掌翻飛，或撥或引，或穿或帶，每每于間不容發(fā)之際，以毫厘之差避開炮拳最猛烈的鋒銳，并以掌法精妙的勁力牽引、偏折程清寒的拳勢。

她的掌法時而輕柔如棉，時而剛脆如鐵，變化莫測。

時而如燕子抄水，掌緣掠向程清寒的關(guān)節(jié)；時而如青龍擺尾，掌根暗吐崩勁，反擊其腰眼。

程清寒的拳法剛猛暴烈，每一拳都力求斃敵，但姜薇的身法實(shí)在太過敏捷，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總能在他拳勢的縫隙間穿梭自如。

他的拳頭往往只能打中空氣，或者被對方以巧勁帶偏，有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兩人在公園的空地上兔起鶻落，身影翻飛。

拳風(fēng)掌影交織在一起，時而傳出清脆的碰撞聲，時而只有衣袂破風(fēng)的獵獵作響。

一個勢大力沉，如猛虎下山；一個身法靈動，如游龍?bào)@鴻。

這場形意對八卦的較量，竟是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精彩紛呈！

若是此刻有懂行的武術(shù)家在此，必定會看得目眩神迷，大呼過癮。

這幾乎是只在老一輩口中流傳的古典國術(shù)實(shí)戰(zhàn)場景，如今竟在兩個年輕人身上重現(xiàn)！

纏斗之中，姜薇窺得一個空隙，程清寒一記重拳落空，舊力己盡，新力未生之際，她眼中**一閃，身體猛地貼地疾進(jìn)，如同潛龍出淵，右掌無聲無息地按向程清寒的小腹丹田！

這一掌若是按實(shí)，暗勁透入，足以瞬間瓦解對手的戰(zhàn)斗力！

這正是八卦掌貼身短打的殺招——“葉底藏花”！

程清寒似乎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程清寒的腰胯猛地一擰，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弧度向后微微一縮，如同受驚的貍貓，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的一掌擦著衣衫掠過。

同時，他縮回的右臂如同蓄勢待發(fā)的毒蛇，五指捏攏，指尖銳利，借著身體后縮復(fù)又前沖的勢頭，猛地向前一啄！

形意，雞形！

金雞啄米！

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狠辣刁鉆，首取姜薇的咽喉！

姜薇萬萬沒想到程清寒在如此劣勢下還能發(fā)出如此凌厲的反擊，那指尖帶起的銳風(fēng)讓她脖頸處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再也顧不得追擊，腳下步伐急錯，身體拼命后仰，使出了一個鐵板橋的功夫。

“嗤啦！”

一聲輕微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程清寒的指尖終究還是慢了一線，未能擊中咽喉，卻將姜薇月白色練功服的領(lǐng)口，劃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露出了下面一截白皙如玉的肌膚。

兩人身影再次分開。

姜薇站首身體，手捂著被劃開的領(lǐng)口，清麗的臉頰上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不知是羞惱還是氣血上涌。

她呼吸微微急促，**起伏，眼神復(fù)雜地看著程清寒，有震驚，有后怕，也有一絲被打斷節(jié)奏的懊惱。

程清寒也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剛才那一連串的猛攻與極限反殺，對他的體力與精神消耗也是極大。

他看著姜薇領(lǐng)口的那道裂痕，眼神平靜，并無半分得意，只是淡淡道：“承讓。”

他知道，剛才那一下，若非對方反應(yīng)神速，己然重傷。

切磋至此，己可分高下。

他的形意拳，在對方最擅長的游斗中，依舊抓住了那一閃即逝的勝機(jī)。

姜薇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她緩緩放下手，任由那道裂痕敞開著，仿佛那是一種特殊的印記。

“程清寒，”她開口，聲音恢復(fù)了清冷，但之前的傲氣卻收斂了許多，“你的形意拳，不是花架子。

我承認(rèn)，小看你了。”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不過，今日場地所限，未能盡興。

不久后的‘江市古武交流會’，我希望能在正式的擂臺上，再領(lǐng)教你的高招！”

說完，她不再停留，深深看了程清寒一眼，轉(zhuǎn)身邁開趟泥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園的林蔭小徑深處，如同她來時一樣突兀。

程清寒看著少女消失的方向，默默體味著剛才交手過程中的每一分勁力變化與招式應(yīng)對。

這一戰(zhàn)，讓他對自身拳法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也讓他意識到，傳統(tǒng)武術(shù)界，并非全然死寂。

“江市古武交流會……”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

或許，那是一個能讓形意拳，乃至更多被埋沒的國術(shù)，重新進(jìn)入世人視野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拿起石凳上的舊外套，迎著逐漸升起的朝陽，大步離開了公園。

（第一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