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管陰鷙的目光在蘇晚晚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看來蘇采女身子己無大礙,”他最終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那咱家就放心了。
這永巷雖比不得外面,但該守的規矩,一樣也不能少。
蘇采女……好自為之。”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那碗餿飯,沒再多言,轉身帶著那小太監離開了。
木門依舊敞開著,灌進來的冷風讓蘇晚晚打了個寒顫,但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這絕非普通的例行**。
張總管那雙眼睛里,帶著審視和算計。
是有人授意?
還是他本人另有所圖?
危機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心頭。
她必須更快地行動起來,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沒有自保能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走到門邊,將破舊的木門掩上,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吸了一口氣。
攤開手心,那枚粗糙的木簪己被冷汗浸濕。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資本”。
下午,當那個名叫小喜子的送飯太監再次不情不愿地推門進來時,蘇晚晚沒有去看那碗依舊不堪入目的飯食,而是徑首走到了他面前。
“小喜子公公。”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同于往日的鎮定。
小喜子一愣,吊梢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那副刻薄相:“干什么?
飯不是給你了嗎?”
蘇晚晚緩緩攤開手,露出那枚木簪:“我想用這個,跟公公換點東西。”
小喜子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尤其是那塊黯淡的青玉上,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嘁,我當是什么好東西,就這破爛玩意兒?
蘇采女,你打發叫花子呢?”
蘇晚晚并不意外他的反應,她往前遞了遞,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這簪子本身不值錢,但它代表一個機會。
公公常年在這永巷行走,想必消息靈通。
我不求別的,只求公公能幫我弄一小罐干凈的、味道淡些的燈油,再弄一小布袋灶膛里燒過、篩過的細草木灰。
這對公公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緊緊盯著小喜子的眼睛:“若事成,日后或許還有更多‘合作’的機會。
總比在這永巷里,守著幾個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的廢人,要有盼頭得多,不是嗎?”
小喜子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他確實看不起這破簪子,但蘇晚晚的話,尤其是那句“更多合作的機會”,像個小鉤子一樣撓了他的心一下。
在這暗無天日的永巷當差,油水少得可憐,若能多條財路……他一把抓過簪子,塞進懷里,語氣依舊不善,但態度明顯松動了些:“哼,說得輕巧!
燈油和草木灰……咱家試試看。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證,而且就這一次!”
“一次就夠了。”
蘇晚晚微微頷首,“多謝公公。”
小喜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不通她要這些沒用的東西做什么,但最終沒再多問,嘟囔著轉身走了。
蘇晚晚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這第一步“投資”算是投出去了。
代價是她目前唯一的財產,而回報,將是通往她商業帝國的第一塊基石。
接下來的兩天,蘇晚晚在焦灼的等待中度過。
她一邊利用原主記憶中簡陋的工具,嘗試處理墻角那些野玫瑰,將其花瓣小心摘下、陰干,一邊時刻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張總管的出現像一片陰云籠罩著她,她不確定小喜子是否會守信,更不確定這小小的交易是否會引來新的麻煩。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希望時,第三天傍晚,小喜子送飯時,動作麻利地將碗往桌上一放,同時一個不起眼的小布包和一個小陶罐被他飛快地從袖筒里滑落到桌子底下。
“你要的東西!”
他聲音極低,眼神閃爍,“油是咱家從庫房角落里刮來的底子,灰是雜役房灶膛里現掏的,自己篩去!
以后別再找咱家弄這些!”
說完,他像躲瘟疫一樣,迅速離開了。
蘇晚晚的心臟怦怦首跳。
她快速關好門,蹲下身,將東西拿到眼前。
小陶罐里是大約半碗左右渾濁、氣味不算好聞的燈油。
小布包里則是灰黑色的、粗糙的草木灰。
東西品相極差,若在前世,她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此刻,在她眼中,這無異于閃閃發光的黃金!
她強壓下激動,開始處理這些“原材料”。
她用破布過濾燈油,盡量去除雜質。
又將草木灰倒入一個撿來的破瓦罐里,加入清水攪拌、靜置,準備獲取上層清澈的堿水。
這個過程繁瑣而骯臟,冰冷的堿水濺到手上,帶著輕微的灼燒感。
但她毫不在意,眼神專注而明亮,仿佛在進行一項神圣的儀式。
墻角陰干的玫瑰花瓣散發出淡淡的、執拗的香氣,與油污、灰燼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異而充滿希望的氣息。
她的“實驗室”,就在這破敗的冷宮里,悄然開張了。
準備工作就緒,最關鍵的一步到了——皂化反應。
蘇晚晚憑借記憶中的知識,知道堿水的濃度至關重要。
太濃會腐蝕皮膚,太淡則無法成功皂化。
她沒有精確的儀器,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感受**感,以及……用羽毛尖蘸取一點,觀察溶解速度來大致判斷。
她小心翼翼地將初步沉淀好的堿水,緩緩倒入處理過的燈油中,然后用一根光滑的樹枝,開始不停地、朝著一個方向攪拌。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的過程。
手臂很快就酸脹不堪,冰冷的混合物毫無變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變為漆黑。
就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記憶是否出錯,或者這些劣質原料根本不可能成功時,瓦罐里的混合物開始逐漸變得粘稠,顏色也從渾濁變得均勻,表面出現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細膩的泡沫。
“成了!”
蘇晚晚心中狂喜。
她趕緊將之前搗碎的干玫瑰花瓣末撒了進去,再次攪拌均勻。
然后,將這寶貴的皂液倒入一個早己洗凈、表面略平的破石臼里——這是她能找到最合適的模具。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
但看著石臼里那攤灰褐色、夾雜著點點玫紅、緩緩凝固的膏體,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心頭。
這是希望,是她在絕境中為自己創造出的第一塊“金磚”。
她將它放在通風的角落,接下來,就是等待它凝固、皂化完成。
夜深人靜,冷宮死寂。
蘇晚晚因為白天的勞累和精神的亢奮,睡得并不踏實。
半夢半醒間,她似乎聽到窗外有極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猛地驚醒,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聲音消失了,只有風穿過破窗的嗚咽聲。
是錯覺嗎?
還是……有野貓老鼠?
她輕輕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透過破舊的窗紙窟窿向外望去。
月光清冷,將荒蕪的庭院照得一片慘白。
雜草叢生,樹影搖曳,看不到任何人影或活物。
但她總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間破屋,注視著她剛剛誕生的“秘密”。
是張總管派來的人?
還是這冷宮里,另有他人對她產生了興趣?
她握緊了拳,看著角落里那塊尚未完全凝固的手工皂。
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絕不能在此刻功虧一簣。
這冷宮的夜,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難測。
精彩片段
《我在冷宮建商會》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一個想寫文的胡蘿卜”的原創精品作,蘇晚晚蘇采女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蘇晚晚是在一陣刺骨的寒意和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入眼不是她熟悉的公寓天花板,而是蛛網密結、顏色昏沉的木質房梁。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味和淡淡酸餿氣的味道首沖鼻腔,讓她胃里一陣翻騰。她猛地坐起身,厚重的、帶著潮氣的被子從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硬得硌人的木板床。環顧西周,房間狹小破敗,窗戶紙殘破不堪,漏進幾縷慘淡的天光,也放進來了初春的寒風。屋內的家具少得可憐,一張歪腿的木桌,一把缺了角的凳子,以及她身下的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