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蘇婉婉就醒了。

她用米缸里刮出來的最后一點碎米，混著那把結塊的玉米面，熬了一小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媽媽，喝。”

小寶捧著缺了個口的搪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點沒嫌棄。

看著兒子乖巧的模樣，蘇婉婉心里又酸又軟。

她把碗里為數不多的幾粒米都撥給了小寶，自己喝著清湯。

母子倆剛吃完，房東王嬸又扭著腰進來了，一進門就咋咋呼呼。

“哎喲，我說婉婉，你可真行，還真就打算在這兒扎根了？”

王嬸的眼神在她和空空如也的米缸之間掃了掃，話鋒一轉，“不是嬸子說你，一個女人家離了婚還帶著個拖油瓶，名聲都壞了，以后可怎么找下家？

聽嬸子一句勸，回**去，服個軟，日子不就過去了？”

這番話，說是關心，字字句句卻都像針一樣扎人。

蘇婉婉沒接她的話茬，反而平靜地問：“王嬸，我不打算再找了。

我想問問，這附近的集市，擺攤有什么講究沒有？”

王嬸愣了一下，隨即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擺攤？

你？

你可拉倒吧！”

她一**坐在床沿上，拍著大腿道：“那地方都是人精，一個個跟猴兒似的。

還有那**袖箍的，六親不認，天天跟攆兔子似的攆人！

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別錢沒掙到，再把人給磕了碰了！”

蘇婉婉點點頭，把這些信息都記在心里，“謝謝嬸子提醒，我就是先去看看行情。”

見她油鹽不進，王嬸撇撇嘴，站起身來，“行吧行吧，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扭著身子走了。

送走王嬸，蘇婉婉立刻行動起來。

她把昨晚連夜趕制出來的幾件成品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一件是給三西歲小男孩穿的假兩件襯衫，紅格子的短袖里面拼接了白色的“長袖”，看著就像穿了兩件，時髦又精神。

另外還有幾個用碎布頭做的蝴蝶結頭花，顏色鮮亮，款式是這個時代沒見過的俏皮樣。

“媽媽，漂漂。”

小寶伸出小手，**那個紅色的頭花。

蘇婉婉笑了笑，把頭花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仔細地用一塊干凈的舊布把所有東西包好。

她找出一根結實的布帶，把小寶背在身后，再挎上裝貨的布包，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巷子狹窄泥濘，兩旁住著不少人家。

蘇婉婉一走出來，幾道探究的目光就黏了上來。

“你看，就是她，被**趕出來的。”

“嘖嘖，一個女人家，以后可怎么活喲。”

“還昂著頭呢，不知道天高地厚！”

竊竊私語順著風鉆進耳朵里，蘇婉婉背脊挺得更首了。

她沒有理會那些閑言碎語，只是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小寶，腳步堅定地朝著巷子口走去。

走了將近半個鐘頭，嘈雜的人聲和各種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集市到了。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和涌動的人潮，賣菜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充滿生命力的洪流。

蘇婉婉的心跳快了幾分，手心微微出汗。

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興奮。

這里，就是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