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水在龍蛋上，水淌到桌面，芙月又下樓去抓了一只老鼠。

貧民窟的老鼠并不好抓，所幸芙**驗豐富，在垃圾堆旁蹲了片刻就抓到了。

用刀割傷老鼠后，零星兩滴血落下，和水一樣，從蛋殼滑過，融進桌面的水痕里。

只能吸收人血嗎？

芙月撐著下頜，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血液和孵化有什么必然聯系嗎？

即使有必然聯系，芙月也不會用血液去供養龍蛋，以血液孵化出來，恐怕不是什么好東西。

夜幕降臨，芙月照常將龍蛋擱在枕邊，并在蛋周圍鋪提高溫度的魔法石，她默默注視著旁邊的龍蛋，漸漸地察覺出這個蛋有些不同。

原本漆黑的表面透出一絲幽幽的暗紅色，莫名地不祥，芙月伸手，食指指腹碰龍蛋表面，竟然感到極其微妙的溫度從里面傳來。

像貼合在孕肚上感受嬰兒踢腿，芙月第一次感到她孵化的蛋是切切實實的生命。

在她愣神的空隙，一股透明的氣從蛋殼里溢出來，組成細細的一小條，從芙月的指尖開始纏繞，纏了三圈之后，便靜靜地貼在了芙月的肌膚上。

說是透明，芙月卻能清晰地看到這股氣，如同極其清澈的水，以氣體的形態凝成觸角，極其乖巧地貼合在人的指尖。

太過驚訝以至于芙月輕叫一聲，瞪圓了眼睛。

這是什么，芙月試著收回手指，觸角卻越纏越緊，緊得生出類似螞蟻叮咬的痛感。

芙月心底生出一種淡淡的怪異的感覺。

出于安全考慮，芙月把龍蛋搬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

次日芙月拎著蘋果去找居住在西面的索琳，她比芙月年長幾歲，是一名非常優秀的裁縫。

“龍蛋？”

索琳動作麻利地裁剪著布料，在堆積如山的碎布料里挑了幾樣做配飾，一面裁量一面回答：“我的龍蛋拿回來七八天就臭了，趁蛋沒完全壞，打算敲開看看能不能吃，你猜怎么了？”

芙月聯想到臭掉的雞蛋，“你看到了壞掉的胚胎？”

“對！

很像即將成型的嬰兒！”

“我原想煮熟吃了，從蛋殼里面倒出來后，發現它……實在太像嬰兒了……”貧民窟日常肉食就是老鼠肉或者其他各種劣質肉，索琳自己有個三歲的孩子，無法對長相肖似人類嬰兒的胚胎下嘴，最終將這個胚胎埋在了泥土里當養料。

芙月對這個消息大感震驚。

龍蛋里面的不是龍，而是人嗎？

不，或許是長得像人的什么東西。

回到家，屋內一如平常，溫馨干凈又狹窄，一眼望到頭，每一樣家具都擺放在合適的位置，再沒有多一點點的地方放雜物。

龍蛋釉質般的外殼折射出暗芒，芙月蹲下身，手指在蛋殼表面晃了晃，昨晚那股透明的氣竟然再次出現，凝在表面像小草一樣隨著芙月的指尖晃動，其實還蠻好玩的。

這個蛋己經產生意識了嗎。

她收回手搭在膝蓋上，一個人影悄然出現在身后。

斜長的陰影將她籠罩其中，身后的人高高舉起了**，芙月還未做出任何反應，脖間一涼，血液**而出，連發出一聲痛呼的機會都沒有。

視線倒轉，她干凈且溫馨的小屋很快被鮮血染紅。

猩紅的血液倒流進她的眼眶，入目都是可怕的紅色，“砰”，她似乎聽到了自己**以及腦袋墜地的聲音。

和貧民窟的大部分人一樣，她死了，死得莫名其妙，死得安靜，無人在意，無人吊唁。

昨天的這個時候她還在窗邊曬太陽，今天她就死掉了，芙月很快接受了死掉的事實，沒有絲毫悲傷。

她只是想問一句：為什么？

她并沒有做錯任何。

******仿佛睡了一個極其漫長的覺，再次醒來時頭痛欲裂。

渾渾噩噩過了好些天，芙月才逐漸熟悉起自己的新身份——盧修斯公爵家的女傭。

“又是飼養**，又是飼養**，”同宿舍的麗娜不耐煩地坐在床沿，“下個月再不調動，我就要辭職了。”

芙月剛洗漱完，很冷很冷，猛得爬**鉆進被子里，只露了雙眼睛聽她抱怨。

她和麗娜都是因為看到公爵宅邸的**訊息才來應聘的，最初是為了應聘盧修斯公爵次子伊萊蒙的家庭教師，到了宅邸后卻被敷衍地安排在傭人樓，并且每天還需要干雜活才能領到薪酬。

芙月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她倒是無所謂做什么，比起上一世在貧民窟翻垃圾踩屎吃老鼠，公爵府的環境簡首不要太好。

而且說是飼養**，她們只需要早晚抓把草喂一喂就行了，簡單又輕松。

唯一令芙月比較在意的一點，**更替的速度很快，芙月偶然碰到一次運輸**殘骸去焚燒爐銷毀，大部分**都只是死掉，并沒有被當作食物，或是缺少頭，或是缺少腿，或是腸子被扯出來，或是缺少心臟，甚至有些還活著，發出微弱的叫喚。

顯然并不是人為。

怎么回事，芙月猜測，難道公爵宅邸里有什么兇狠的野獸嗎。

“芙月，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麗娜拍了拍芙月的肩膀。

芙月回過神，順著麗娜的話道：“在聽呢。”

麗娜看了她片刻，忽然問：“芙月，你肩膀上的花紋是天生的嗎？”

芙月眨了眨眼睛，“呃……什么花紋？”

“啊，你不知道嗎，你挨著脖子的后肩上有西朵薔薇花，非常獨特。”

芙月從被窩里爬出來，側著頭費勁往身后看，麗娜也跟著爬了起來，“這里，你看，不明顯，要不是我和你一起睡，我都沒有發現。”

余光瞥到肩膀淡淡的花紋，還真有啊，芙月用手摸了一下，完全沒有感覺。

“我也是第一次注意到……”麗娜見芙月表情懵懵懂懂的，似乎真的不知情，半信半疑沒有繼續追問。

薔薇很美，但是據說天生帶有薔薇花紋的人，會變得非常不幸，但是也有傳聞說，只有魔王的新娘，才會擁有這種花紋。

芙月下床尋找鏡子，麗娜保持沉默，說出來只會讓人感到困擾，還是沉默比較好。

****第二天麗娜如愿被通知去面見盧修斯公爵。

以麗娜的身份，能夠得到盧修斯公爵的親自接待是多大的殊榮。

但是麗娜自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作為家庭教師，她有將近十年的家庭教師經驗，無論多么難纏的孩子，碰到她都會變得乖巧聽話，她不僅可以在知識上毫無保留地傳達，還會在言行舉止上給予貴族子弟們一定的指導和建議。

盧修斯公爵是帝國三大貴族之一，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麗娜一天也不肯多待，更別說去喂養羔羊和兔子了。

麗娜收拾妥當，“以后你可以一個人睡覺了，我的東西不帶走，你想要就拿去用吧。”

“你不回來了嗎?”芙月疑惑。

“當然，我可不是傭人，我是家庭教師。”

“那你注意安全啊，”芙月絕對沒有詛咒麗娜的意思，她懷疑公爵宅邸里養了一只兇惡的魔獸，它很受公爵大人重視。

來到公爵宅邸這段時間，芙月對公爵的家庭構造有一些了解，有時候碰到傭人說閑話，也會聽兩耳朵。

比如盧修斯公爵有十多個**，公爵夫人在茶話會說自己從不殺生，實際一怒之下打死過一個漂亮的小女傭，還有公爵長子奧利安喜歡放狗追逐傭人，自己跟在后面哈哈大笑。

而對于盧修斯公爵的次子伊萊蒙，芙月知之甚少。

伊萊蒙是三個月前被帶回公爵宅邸的，出現得非常突然，極少見人，就連專職給公爵夫人打理頭發的蘿拉阿姨都從未見過他的模樣，所以大家猜測伊萊蒙是公爵的私生子。

至于為什么不示人。

是有身體缺陷嗎，還是有容貌缺陷。

芙月天馬行空地想，說不定公爵府沒有什么魔獸，次子伊萊蒙才是大肆虐殺家禽的真兇。

他無法見人，單純因為他具有極其惡劣的**，殘暴，攻擊性很強。

當然，這都是芙月的猜測而己。

至于伊萊蒙惡劣到什么程度，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芙月無法得知，她想到麗娜，麗娜說沒有她搞不定的小孩，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馴服這位似乎很危險的次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