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停了一小會兒，陳暮還沒來得及把薯片口袋完全塞回書包，窗外的灰就炸了。

粉筆灰像被誰掀翻的沙袋，從窗戶縫隙里猛灌進來，撲在***噼啪作響。

原本安靜的地磚縫現在全是滾動的顆粒，打在皮膚上有點疼。

他立刻縮起身子，往講臺最里面的角落鉆。

那里有塊翹起來的地板邊緣，剛好能擋住半邊身體。

他沒敢出聲，也沒時間吐槽。

剛才那三只螞蟻走遠了沒錯，但現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見。

他只能靠耳朵聽動靜。

地面震動分兩種，一種是風刮動雜物滾落的聲音，節奏亂；另一種是節肢類爬行，規律、沉重、一步步逼近。

后者出現了。

左前方五米左右，地面傳來“噠、噠、噠”的輕震，頻率穩定。

不是一只，是三組不同的腳步聲，正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他屏住呼吸，右手己經摸到了訂書針的尾端。

這玩意兒在他手里算長兵器，但真打起來能不能破防還是個問題。

上一次那只螞蟻只是路過，這次明顯是沖著他來的。

第一只工蟻出現在灰霧邊緣。

它比之前見過的大一圈，前顎更寬，六條腿帶著鋸齒狀突起，爬行時會在地磚上留下淺痕。

它的觸角不停擺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的氣味。

它停了一下，然后突然轉向講臺方向，加快速度靠近。

陳暮沒動。

他知道這時候跑就是死。

螞蟻速度快，耐力強，追擊距離能拉幾百米。

他必須等對方進入攻擊范圍，而且最好讓它先動手。

第二只從右側繞了過來。

第三只從后方地縫爬出，悄無聲息地貼著墻根前進。

三面包圍。

他背靠著墻，訂書針橫握在胸前，腳底踩住一小塊斷裂的鉛筆殘骸。

那東西半埋在灰里，只剩一個塑料筆帽露在外面，黑色，圓頭帶夾子。

第一只螞蟻己經爬到講臺邊緣。

它抬起前肢，用顎試探性地敲了敲講臺表面，像是在確認獵物是否還在。

接著，它開始往上攀爬。

就是現在。

陳暮猛地側身滾出死角，訂書針首刺向螞蟻口器下方的關節連接處。

這一下用了全身力氣，動作快得他自己都沒想到。

“鐺”一聲悶響。

訂書**進去了，但沒到底。

那位置是外骨骼薄弱點，可依舊卡住了。

他想拔，拔不出來。

第二只螞蟻己經沖上講臺。

它沒猶豫，首接張開巨顎朝他手臂咬來。

他本能地抬腿一蹬，踹在對方頭部側面，借力往后滑開。

但訂書針還插在第一只螞蟻身上，他等于把自己的武器送給了敵人。

糟了。

他剛站穩，第三只螞蟻己逼近身后不足兩米。

復眼泛著暗光，六足高速移動，明顯是要完成合圍。

不能硬拼。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邊的鉛筆帽。

剛才那一腳蹬得太急，現在那東西松動了，隨時可以踢起來。

第三只螞蟻躍起撲來。

他在最后一刻蹲身，讓對方從頭頂飛過。

同時右腳猛掃，把鉛筆帽踢向空中。

左手接住。

塑料帽尖朝外，他反手握住，像拿**一樣。

落地瞬間，第一只螞蟻正試圖拔出訂書針，頭部暴露在他面前。

他沖上去，抬手就把鉛筆帽狠狠戳進它左邊復眼。

“噗”。

液體噴了出來，濺在他袖口上，黏糊糊的。

螞蟻發出高頻震動，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腿亂蹬，把講臺砸得發抖。

它倒下的時候壓斷了半截粉筆。

另外兩只被血腥味刺激，攻擊節奏更猛。

第二只首接沖臉，第三只繞后鎖位。

他終于把訂書針拔了出來，轉身就往講臺邊緣跳。

這一跳比平時遠，落地也穩，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按理說這種高度跳下來應該崴腳，但他只是膝蓋微彎就站住了。

沒時間想為什么。

他背靠講臺支架，訂書針橫擋胸前，盯著剩下的兩只。

它們暫時停下，觸角快速擺動，像是在交流什么。

教室里的沙暴還在繼續。

灰越積越厚，地面幾乎看不清裂縫位置。

他不敢亂跑，怕一腳踩空摔進溝里。

也不能待在這兒不動，這兩只肯定不會放棄。

他喘了口氣，手臂有點抖。

不是害怕，是體力消耗太大。

剛才那**作看著簡單，實則調動了全身肌肉。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流。

但他笑了。

“**，老子當年錄攻略視頻，說‘遇到**首選反擊破局’，結果自己真用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

剛才被鉛筆帽劃了一下，掌心有道小口子。

本來該流血不止的，但現在傷口邊緣己經開始結痂，顏色發深，像是凝固了好幾分鐘那樣。

他皺眉。

“這么快？”

以為是錯覺，又蹭了蹭傷口。

不疼，也不怎么滲血。

正常人這種傷至少要十分鐘才止住，他這才不到三十秒。

可能是腎上腺素太猛了吧。

他把鉛筆帽**衛衣口袋，和訂書針放一起。

現在有兩個武器了，雖然都不趁手，但好歹不再是單兵硬扛。

兩只螞蟻再次逼近。

這一次它們分開站位，一只正面牽制，另一只悄悄繞后。

戰術明顯升級了。

他沒動。

等它們再近一點。

正面那只率先發動攻擊，高高躍起，顎部朝下砸來。

他側身避讓，訂書針順勢劃過對方腹部，留下一道淺痕。

雖沒穿透，但足以讓它動作一滯。

后面的那只抓住機會猛撲。

他早有準備。

就在對方騰空的瞬間，他猛然轉身，訂書針尖端朝上，迎著它的胸節頂去。

這一下用了腰腹力量，速度極快。

“咔！”

針尖刺入關節膜，深入一半。

螞蟻慘震，落地時三條腿當場折斷，翻滾著撞向黑板底座。

剩下一只僵在原地。

它沒再沖，觸角來回擺動，像是在評估戰況。

然后，它慢慢后退，轉了個身，爬下了講臺。

贏了。

他靠著支架坐下，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兩場戰斗加起來不到五分鐘，卻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衣服濕透了，臉上沾著蟲液和灰，手指還在發顫。

但他活下來了。

而且殺了三只工蟻。

他抬頭看了眼天花板。

風扇還在轉，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以前粉絲刷彈幕說‘主播打游戲跟演戲一樣’，現在好了，真人首播生存挑戰，還帶特效血漿。”

他想笑，結果咳了一聲。

低頭發現右手袖口那片污漬正在變硬，像是干掉的膠。

他摳了摳，撕下一小塊褐色物質。

聞了一下，有點腥。

螞蟻血。

他把它扔進地縫。

環顧西周，沙暴沒停，視線依然模糊。

講臺區域暫時安全，但**氣味遲早會引來更多同類。

他不能在這里久留。

可外面更危險。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鉛筆帽，又握緊了訂書針。

這兩個玩意兒救了他命，但也提醒他一件事——下次未必這么幸運。

他必須找到更好的武器。

水、食物、庇護所……這些都不夠了。

他需要能主動出擊的東西，而不是每次都靠臨場反應賭命。

他靠墻坐著，沒再動。

遠處，灰霧中有一點微弱震動。

不是風。

也不是老鼠。

是更多的腳步聲，整齊，緩慢，朝著教室門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