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神外主治醫生那天夜里，羊水破了的妻子被推入產房。

是個女孩，六斤八兩。

我輕吻妻子的手，撫過她仍然腫脹，布滿褐色裂紋的孕肚。

「老婆，辛苦了。」

此刻已是凌晨三點，思緒很亂。

但不是因為妻子，也并非因為我們的孩子。

我解鎖手機，那串賬號早已爛熟于心。

「江婉寧，我有孩子了。」

發送完仍覺不夠。

「江婉寧，原本我們也可以擁有一個孩子。」

凌晨三點，產科仍時不時傳出壓抑的嘶吼，刺激著本就脆弱的耳膜和腦部神經。

剛生產完的妻子忍痛來扯我的手。

「謝允，我們給寶寶起個小名吧。」

下意識低頭，病床上的人面部浮腫、衣不蔽體。

林竹本就不是我喜歡的長相，現在更是駭人。

忍住蹙眉沖動，我裝作看向孩子。

「叫舒亦吧。」

因為刀口疼，妻子笑聲放得很輕。

「好聽哎，老公，你什么時候想好的。」

「突然想起的。」

是很好聽，也的確是突然想起。

因為舒亦是江婉寧的小名。

江婉寧，聽名字就是溫柔小意的江南女子。

不似林竹，大大咧咧，還帶著改不掉的強勢。

雖辭職一年有余，但生活習慣仍與醫生無異。

直來直去，雷厲風行。

讓人生不出一絲憐惜情緒。

這次懷孕是場意外。

婚后，我對林竹少有興致，為數不多的幾次同床，偏偏有次忘了做措施。

許是我天賦異稟，竟一次就中。

得知林竹懷孕那天，我在陽臺抽了一夜的煙。

我不想那么快有孩子，來束縛自己的人生。

打掉孩子的話還沒說出口，曾逼婚于我的父母就上了門。

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嬰幼兒用品。

距上次他們輪番朝我轟擊，不過兩年。

那時他們不顧我去外地讀博的意愿，自以為是掏空大半身家。

在房地產盤子崩塌前買下婚房逼我娶相親認識不過半年的林竹為妻。

而后妻子為了更好顧家，毅然辭去醫生的工作。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想法活著。

沒人顧及我，偏偏還都打著為我好的旗幟。

如果不是她們，也許我與婉寧……

女兒突然的啼哭打斷雜亂思緒。

護士叫喊著提醒孩子餓了。

林竹旁若無人的撩起衣擺。

妻子浮腫變形的身材、嗷嗷待哺的年**兒、護士舉著育兒手冊唾沫橫飛。

空氣中奶腥和汗味混雜。

耳中頓時嗡鳴一片，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惡心的夢。

輕易將我仍渴望拜入頂尖學府，異地求學的夢想全盤擊碎。

我感到無法喘息，像無數雙手在拼命將我朝深淵向下拽去。

「老公，去把棉柔巾拿來，一會兒要給寶寶擦嘴。」

我幾乎是逃出了病房。

亮起的屏幕像是一束救贖的光，短視頻軟件上發去的私信，江婉寧竟回復的很快。

關于我發去兩條信息，她分條引用回復。

「阿允，時間過得真快，恭喜你擔任起人生新角色，不像我，談了又分，最終還是一個人。」

「阿允，是很遺憾，但人生是無法讀檔重讀的私人訂制。」

嘴角不由引出一抹笑意，緊繃整晚的身體難得放松。

江婉寧總是這樣，雖小我六歲，但活的通透積極，總能輕易化解我所有煩躁。

「沒關系，寧寧。你猜猜我給我女兒起的小名是什么？」

「是可樂嗎？記得你最愛喝。」

「是舒亦。」

信息顯示已讀，但遲遲沒收到回復。

我收起手機，從車的后座拿起棉柔巾。

「怎么去了那么久，奶漬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