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線很暗，娘親躺在床上，額頭上蓋著一塊濕布，呼吸聲很重。

顧糯糯的小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咕嚕嚕的，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響。

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肚子，踮起腳尖，悄悄退出了房間。

院子里，大哥顧辭正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自己那條使不上勁的腿發呆，眉頭鎖得很緊。

二哥顧盼則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

顧糯糯知道，家里沒有米了。

她的小腦袋還想不明白太多憂愁，只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肚肚餓，要吃飯飯。

她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樹下，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基地。

小小的身子靠著粗糙的樹干，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

“嗚……肚肚餓……”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小聲地哭。

眼淚掉下來，很快就滲進了干燥的泥土里。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肩膀抖個不停。

“糯糯……”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忽然鉆進了她的耳朵。

顧糯糯停住了哭泣，抬起沾著淚珠的小臉，西處張望。

院子里只有她一個人，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糯糯……這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就在腳邊。

她低下頭，看見墻角陰涼的泥土里，長出了一叢白白胖胖的東西。

它們擠在一起，圓圓的腦袋，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顧糯糯眨了眨掛著淚水的大眼睛，好奇地蹲下身子。

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個最大的。

“蘑菇蘑菇，是你們在喊糯糯呀？”

她奶聲奶氣地問。

“是呀，我們可好吃啦。”

那個聲音首接出現在她腦海里。

顧糯糯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吃！

她最喜歡聽這兩個字了。

“你們真的好吃嗎？”

她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小嘴微微嘟著。

“當然啦，你把我們燉在鍋里，會變得香香的，湯也會變得鮮鮮的。”

“那，那要怎么吃呀？”

糯糯歪著頭，一臉認真。

“你把我們挖出來，洗干凈，放進鍋里煮就行啦。

哦對了，我們還有好多兄弟，就藏在你腳下的土里面，它們也想被你吃掉呢。”

顧糯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又看了看那叢肥美的蘑菇，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糯糯要把你們都帶回家！”

她不再哭了，伸出兩只小手就開始刨土。

泥土很軟，她的小手動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把那一叢蘑菇完整地挖了出來。

她學著娘親洗菜的樣子，在旁邊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蘑菇上的泥沖掉，露出它們白凈的身子。

然后，她又開始在蘑菇告訴她的地方賣力地挖。

很快，一個個圓滾滾的蘑菇頭從土里冒出來。

真的有好多兄弟！

顧糯糯開心極了，她把挖出來的蘑菇一個個撿進墻角的小竹籃里，那是她平時用來裝石子玩的小籃子。

不一會兒，小竹籃就裝滿了。

她吃力地抱起竹籃，噔噔噔跑回前院。

“大哥，二哥！”

顧辭和顧盼聽到妹妹的喊聲，都回過頭來。

“糯糯，你跑哪兒去了？”

顧盼快步走過來，看見她懷里滿滿一籃子蘑菇，愣了一下，“你哪兒來這么多蘑菇？”

“是蘑菇自己告訴糯糯的，”顧糯糯獻寶一樣把籃子舉高，“它們說，它們很好吃，還能讓娘親的病好起來！”

顧盼撓了撓頭，覺得妹妹的話很奇怪。

顧辭也走了過來，他走路有點跛，但很穩。

他拿起一個蘑菇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是白迭菌，可以吃，沒毒。”

他沉聲說道。

“蘑菇還會說話？”

顧盼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它們就是會呀！”

顧糯糯急了，跺著小腳丫，“它們還說，讓娘親吃了，病就好了，我們大家就都有飯飯吃了！”

看著妹妹急得通紅的小臉，和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顧辭沉默了片刻。

他接過籃子，對顧盼說：“去把家里的背簍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