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譜堂與墨淵
凡塵序
穿過清掃干凈的庭院，林默沒有立刻前往后廚。
他繞了一段路，刻意從主殿“遺音殿”前經過。
遺音殿是殘譜堂的核心建筑，曾幾何時，這里想必也是弦歌不輟，雅音繞梁。
但如今，朱紅的殿柱漆色斑駁，檐角的銅鈴靜默無聲，只有殿額上那三個古篆大字，還依稀殘留著往昔的風骨。
殿門通常只在重要典禮或接待貴客時才會完全敞開，平日里只開一扇側門，透出里面幽深的光景。
林默放緩了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內。
晨曦透過高窗，在殿內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光柱中塵埃緩慢浮沉。
在大殿最深處，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個**上。
那人身形挺拔，即使坐著，也如孤峰般沉靜。
他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深青色長袍，長發未冠，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些許銀絲夾雜其中，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他便是殘譜堂現任堂主，墨淵。
墨淵的面前，橫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古琴。
琴身似由焦尾桐木所制，色澤深沉，暗啞無光。
然而，最觸目驚心的是，琴身從中間斷裂，僅憑幾根堅韌的蠶絲琴弦勉強牽連，才未徹底分為兩截。
這張琴，仿佛象征著殘譜堂自身的命運——曾經高貴，如今殘破，僅憑一絲微弱的堅持維系著不絕如縷的傳承。
林默停在了殿門外，沒有進去。
他看到墨淵堂主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斷裂的琴身，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與……悲傷。
在林默獨特的視野里，墨淵堂主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音律光華外放，他整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內斂而沉寂。
但當他指尖觸碰琴身的剎那，林默卻“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色流光”，從墨淵的指尖滲入斷裂的古琴。
那流光并非死寂，內部仿佛蘊**無數破碎的、難以辨認的細小紋路，像是被強行打散的樂章，又像是凝固的嘆息。
這道流光在斷琴的裂口處艱難地流轉，試圖彌合，卻一次次潰散，最終消弭于無形，只留下那琴身斷裂處，一道永恒的、呈現“枯寂之色”的傷痕。
這色彩，比庭院古樹上的劍痕更深沉，更接近虛無。
林默屏住了呼吸。
他從未見過墨淵堂主身上顯現出如此具象化的“音律之象”，這與他平日所見的任何聲音色彩都不同，充滿了破碎與掙扎的意味。
就在這時，墨淵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但林默卻感覺到，一道平和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間，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默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退開。
他并非害怕，而是一種長期處于寂靜世界中養成的、不愿打擾他人的本能。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并未到來。
墨淵緩緩轉過頭。
他的面容并不蒼老，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郁，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蘊藏著星河的夜空，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站在殿門外，有些無措的青衣少年。
沒有聲音傳來。
墨淵只是看著林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沒有探究，沒有憐憫，也沒有因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悅，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靜。
然后，他對著林默，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認可與……溫和。
仿佛在說：“我看到你了，無妨。”
林默怔住了。
在殘譜堂，他是特殊的，也是孤獨的。
師兄們的輕視與疏離，他早己習慣。
唯有這位沉默寡言的堂主，從未因他的缺陷而流露出異樣，偶爾相遇，也總是這樣平靜地頷首致意。
這簡單的動作，成了林默在這寂靜世界里，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不帶雜質的善意。
他慌忙低下頭，算是回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當他再次抬眼時，墨淵己經轉回了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斷琴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林默的錯覺。
他的背影依舊孤寂，與那張斷琴構成一幅靜止的、充滿故事性的畫面。
林默的目光，這時才小心地掃過墨淵身側的矮幾。
矮幾上除了一個普通的陶制茶壺，還放著一本書。
書很舊，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暗色皮質，上面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字。
書頁邊緣泛黃卷曲，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里，與斷琴、與墨淵堂主周身的氣息融為一體，毫不起眼。
但林默卻心中一動。
那無字的封皮，給他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里面封印著某種比斷裂的琴音更加深沉、更加不可言說的東西。
（《無聲天書》殘卷？
）這個念頭如同水面的氣泡，悄然浮現，又迅速隱沒。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久留。
正當他準備悄然離開，不再打擾堂主的靜思時——“嗡……”一聲極其悅耳、清越悠揚的鳴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玉石，驟然從極高的天際傳來，穿透云層，清晰地“映照”在了林默的視覺世界中！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道“光”！
一道純凈、剔透、仿佛由萬載玄冰凝結而成的“冰藍色光華”，以一種優雅而迅疾的速度，正從遙遠的天際，由遠及近，朝著棲霞山，朝著殘譜堂的方向而來！
那光華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凜冽，在林默的視野里，它拖曳出的軌跡如同一條橫貫長空的冰藍緞帶，絢爛奪目，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令人心折的美感與威儀。
是天音閣！
貴客，到了！
林默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最后看了一眼遺音殿內那沉靜如山的背影與斷裂的古琴，又迅速抬頭望向天空中那道越來越近的冰藍色光華。
殘譜堂的沒落與沉寂，墨淵堂主的神秘與悲傷，還有這即將到來的、代表著音律正道巔峰的璀璨光華……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烈的、預示著變革即將來臨的氛圍。
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朝著后廚的方向跑去，青色衣衫在晨風中拂動。
而在他身后，遺音殿內，墨淵依舊靜坐。
只是在那冰藍色光華逼近的剎那，他撫琴的手指，幾不**地蜷縮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繞了一段路，刻意從主殿“遺音殿”前經過。
遺音殿是殘譜堂的核心建筑，曾幾何時，這里想必也是弦歌不輟，雅音繞梁。
但如今，朱紅的殿柱漆色斑駁，檐角的銅鈴靜默無聲，只有殿額上那三個古篆大字，還依稀殘留著往昔的風骨。
殿門通常只在重要典禮或接待貴客時才會完全敞開，平日里只開一扇側門，透出里面幽深的光景。
林默放緩了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內。
晨曦透過高窗，在殿內投下幾道朦朧的光柱，光柱中塵埃緩慢浮沉。
在大殿最深處，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個**上。
那人身形挺拔，即使坐著，也如孤峰般沉靜。
他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深青色長袍，長發未冠，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些許銀絲夾雜其中，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他便是殘譜堂現任堂主，墨淵。
墨淵的面前，橫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張古琴。
琴身似由焦尾桐木所制，色澤深沉，暗啞無光。
然而，最觸目驚心的是，琴身從中間斷裂，僅憑幾根堅韌的蠶絲琴弦勉強牽連，才未徹底分為兩截。
這張琴，仿佛象征著殘譜堂自身的命運——曾經高貴，如今殘破，僅憑一絲微弱的堅持維系著不絕如縷的傳承。
林默停在了殿門外，沒有進去。
他看到墨淵堂主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斷裂的琴身，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與……悲傷。
在林默獨特的視野里，墨淵堂主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音律光華外放，他整個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內斂而沉寂。
但當他指尖觸碰琴身的剎那，林默卻“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色流光”，從墨淵的指尖滲入斷裂的古琴。
那流光并非死寂，內部仿佛蘊**無數破碎的、難以辨認的細小紋路，像是被強行打散的樂章，又像是凝固的嘆息。
這道流光在斷琴的裂口處艱難地流轉，試圖彌合，卻一次次潰散，最終消弭于無形，只留下那琴身斷裂處，一道永恒的、呈現“枯寂之色”的傷痕。
這色彩，比庭院古樹上的劍痕更深沉，更接近虛無。
林默屏住了呼吸。
他從未見過墨淵堂主身上顯現出如此具象化的“音律之象”，這與他平日所見的任何聲音色彩都不同，充滿了破碎與掙扎的意味。
就在這時，墨淵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但林默卻感覺到，一道平和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間，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默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退開。
他并非害怕，而是一種長期處于寂靜世界中養成的、不愿打擾他人的本能。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并未到來。
墨淵緩緩轉過頭。
他的面容并不蒼老，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郁，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蘊藏著星河的夜空，此刻正清晰地倒映著站在殿門外，有些無措的青衣少年。
沒有聲音傳來。
墨淵只是看著林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沒有探究，沒有憐憫，也沒有因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悅，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靜。
然后，他對著林默，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認可與……溫和。
仿佛在說：“我看到你了，無妨。”
林默怔住了。
在殘譜堂，他是特殊的，也是孤獨的。
師兄們的輕視與疏離，他早己習慣。
唯有這位沉默寡言的堂主，從未因他的缺陷而流露出異樣，偶爾相遇，也總是這樣平靜地頷首致意。
這簡單的動作，成了林默在這寂靜世界里，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不帶雜質的善意。
他慌忙低下頭，算是回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當他再次抬眼時，墨淵己經轉回了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斷琴上，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林默的錯覺。
他的背影依舊孤寂，與那張斷琴構成一幅靜止的、充滿故事性的畫面。
林默的目光，這時才小心地掃過墨淵身側的矮幾。
矮幾上除了一個普通的陶制茶壺，還放著一本書。
書很舊，封面是某種不知名的暗色皮質，上面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字。
書頁邊緣泛黃卷曲，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里，與斷琴、與墨淵堂主周身的氣息融為一體，毫不起眼。
但林默卻心中一動。
那無字的封皮，給他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里面封印著某種比斷裂的琴音更加深沉、更加不可言說的東西。
（《無聲天書》殘卷？
）這個念頭如同水面的氣泡，悄然浮現，又迅速隱沒。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久留。
正當他準備悄然離開，不再打擾堂主的靜思時——“嗡……”一聲極其悅耳、清越悠揚的鳴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玉石，驟然從極高的天際傳來，穿透云層，清晰地“映照”在了林默的視覺世界中！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道“光”！
一道純凈、剔透、仿佛由萬載玄冰凝結而成的“冰藍色光華”，以一種優雅而迅疾的速度，正從遙遠的天際，由遠及近，朝著棲霞山，朝著殘譜堂的方向而來！
那光華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凜冽，在林默的視野里，它拖曳出的軌跡如同一條橫貫長空的冰藍緞帶，絢爛奪目，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令人心折的美感與威儀。
是天音閣！
貴客，到了！
林默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最后看了一眼遺音殿內那沉靜如山的背影與斷裂的古琴，又迅速抬頭望向天空中那道越來越近的冰藍色光華。
殘譜堂的沒落與沉寂，墨淵堂主的神秘與悲傷，還有這即將到來的、代表著音律正道巔峰的璀璨光華……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烈的、預示著變革即將來臨的氛圍。
他不再猶豫，轉身快步朝著后廚的方向跑去，青色衣衫在晨風中拂動。
而在他身后，遺音殿內，墨淵依舊靜坐。
只是在那冰藍色光華逼近的剎那，他撫琴的手指，幾不**地蜷縮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