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共校史 燈影照初心
青簡映朱顏
入秋之后，雨日漸多，連綿的陰雨讓皇城籠罩在一片潮濕的霧氣中。
太史局奉旨修訂前朝遺史，工作量陡然增加了數倍，沈硯之作為核心編纂官，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常常留館至深夜。
這夜的雨勢格外大，狂風卷著暴雨，狠狠砸在太史局的青瓦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偶爾還夾雜著幾聲沉悶的雷聲，在夜空中炸開。
沈硯之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數十卷竹簡，皆是前朝的《災異志》與《州府志》。
她正逐字逐句地核對紀年與史實，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全然沒有察覺窗外的雨勢愈發猛烈。
忽然，一陣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傳來，打破了史館的靜謐。
沈硯之以為是值守的小吏，頭也沒抬地說道：“史料皆己分類歸檔，若有急事，明日再來吧。”
“沈史官深夜辛勞，我帶了些點心來探望，難道也不歡迎嗎？”
熟悉的清脆嗓音響起，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沈硯之猛地抬頭，便見趙靈樞披著一件深色的蓑衣，站在門口，發梢和肩頭沾著細密的雨珠，臉上卻帶著明亮的笑容，像風雨中悄然綻放的花。
“公主？”
沈硯之驚訝地站起身，連忙走上前，“深夜雨大，宮規森嚴，公主怎會在此？
若被他人知曉，恐會惹來非議。”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幫趙靈樞卸下蓑衣，手指觸碰到蓑衣的布料，只覺得冰涼刺骨。
趙靈樞笑著躲開她的手，自己卸下蓑衣，露出里面的月白色宮裝。
“放心吧，我向父皇稟明了，說想趁夜請教史事，父皇素來支持我研習學問，便特許了。”
她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里面是溫熱的桂花糕與一小壺杏仁茶，“知道你不愛甜食，特意讓御膳房少放了糖，這杏仁茶也是溫的，你趁熱喝點暖暖身子。”
沈硯之看著食盒里的點心與茶水，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從未與人提及自己的口味偏好，不過是這幾日相處時，偶爾在吃御膳房送來的點心時，會避開那些過于甜膩的，沒想到竟被趙靈樞悄悄記在了心上。
這位公主，看似跳脫不羈，心思卻這般細膩。
“多謝公主體恤。”
沈硯之輕聲道，轉身去為她倒了一杯熱茶，“公主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莫要著涼了。”
趙靈樞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案上的竹簡，好奇地問道：“沈史官深夜還在忙碌，是在核對什么史料？”
“是前朝的《災異志》與《州府志》。”
沈硯之回到案前坐下，指著竹簡說道，“前朝景和年間，曾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蝗災，《災異志》中記載的是景和三年三月，可各州府的奏報卻都指向西月，紀年疑似混淆，我正逐一核對。”
趙靈樞聞言，來了興致，搬了一張錦凳坐在沈硯之身邊，湊過來看那些竹簡。
她的發絲垂落在肩頭，帶著淡淡的熏香，縈繞在沈硯之鼻尖，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沈硯之強壓下心中的異樣，開始逐卷講解自己的核對思路。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在墻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趙靈樞聽得格外認真，偶爾會提出自己的見解，她的思路清晰，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沈硯之原本以為會花費數日才能完成的核對工作，在趙靈樞的協助下，進度快了不少。
“這里似乎有問題。”
趙靈樞忽然指著一卷竹簡道，“你看，這卷《青州府志》中記載，蝗災發生時，青州刺史正在督辦河工，而《災異志》中卻說刺史當時在京述職，這兩處記載自相矛盾，恐怕不僅是紀年的問題。”
沈硯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反復核對后，果然發現了其中的疏漏。
她心中不由得對趙靈樞更加敬佩，這位公主不僅聰慧，而且極為細心，若是生于尋常人家，或許也能成為一代才女。
“公主心思縝密，多謝指正。”
沈硯之真心實意地說道，拿起筆在絹帛上記下這個疑點，“明日我便去查閱《吏部考功簿》，核對青州刺史當時的行蹤，想必便能水落石出。”
雨越下越大，雷聲也愈發頻繁，一聲響雷炸響時，沈硯之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素來不怕黑，也不怕獨處，卻唯獨對雷聲有些忌憚。
小時候家鄉遭遇雷暴，鄰家的房屋被雷電擊中燒毀，那驚心動魄的場景，成了她心中難以磨滅的陰影。
趙靈樞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轉頭看向她，見她眉頭微蹙，臉色有些發白，便悄悄挪了挪錦凳，離她更近了些。
“別怕，我陪著你。”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的力量，像春風拂過湖面，讓沈硯之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
沈硯之側頭看了她一眼，趙靈樞正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眼神中滿是關切。
那一刻，窗外的雷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史館內的寒冷也仿佛消散了許多。
她輕輕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竹簡上，只是心跳，卻比剛才快了幾分。
兩人并肩坐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核對史料。
燭火跳躍，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墨香、茶香與淡淡的熏香，交織成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
沈硯之偶爾會啜一口杏仁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全身，讓她覺得這深夜的史館，不再那般清冷孤寂。
夜深時，雨勢漸漸停歇，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趙靈樞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道：“沒想到一晃竟這么晚了，沈史官也該歇息了。”
沈硯之點點頭，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時，趙靈樞忽然轉頭，看著她笑道：“沈史官，明日我還來。
這些史料實在有趣，比宮中那些琴棋書畫有意思多了。”
沈硯之看著她眼中的光亮，心中那份異樣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輕聲應道：“臣在此等候公主。”
看著趙靈樞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沈硯之才轉身回館。
案上的桂花糕還剩幾塊，杏仁茶的余溫尚存，她坐下繼續核對史料，卻發現自己的心思，竟有些無法集中。
腦海中反復浮現的，是趙靈樞關切的眼神，是她輕柔的話語，還有指尖相觸時那溫熱的觸感。
沈硯之輕輕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驅散。
她是史官，當以史為念，清心寡欲，不該被兒女情長所牽絆。
更何況，她與趙靈樞之間，隔著身份的鴻溝，隔著世俗的偏見，絕無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眼前的竹簡中。
太史局奉旨修訂前朝遺史，工作量陡然增加了數倍，沈硯之作為核心編纂官，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常常留館至深夜。
這夜的雨勢格外大，狂風卷著暴雨，狠狠砸在太史局的青瓦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偶爾還夾雜著幾聲沉悶的雷聲，在夜空中炸開。
沈硯之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數十卷竹簡，皆是前朝的《災異志》與《州府志》。
她正逐字逐句地核對紀年與史實，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全然沒有察覺窗外的雨勢愈發猛烈。
忽然，一陣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傳來，打破了史館的靜謐。
沈硯之以為是值守的小吏，頭也沒抬地說道：“史料皆己分類歸檔，若有急事，明日再來吧。”
“沈史官深夜辛勞，我帶了些點心來探望，難道也不歡迎嗎？”
熟悉的清脆嗓音響起，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沈硯之猛地抬頭，便見趙靈樞披著一件深色的蓑衣，站在門口，發梢和肩頭沾著細密的雨珠，臉上卻帶著明亮的笑容，像風雨中悄然綻放的花。
“公主？”
沈硯之驚訝地站起身，連忙走上前，“深夜雨大，宮規森嚴，公主怎會在此？
若被他人知曉，恐會惹來非議。”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幫趙靈樞卸下蓑衣，手指觸碰到蓑衣的布料，只覺得冰涼刺骨。
趙靈樞笑著躲開她的手，自己卸下蓑衣，露出里面的月白色宮裝。
“放心吧，我向父皇稟明了，說想趁夜請教史事，父皇素來支持我研習學問，便特許了。”
她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里面是溫熱的桂花糕與一小壺杏仁茶，“知道你不愛甜食，特意讓御膳房少放了糖，這杏仁茶也是溫的，你趁熱喝點暖暖身子。”
沈硯之看著食盒里的點心與茶水，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從未與人提及自己的口味偏好，不過是這幾日相處時，偶爾在吃御膳房送來的點心時，會避開那些過于甜膩的，沒想到竟被趙靈樞悄悄記在了心上。
這位公主，看似跳脫不羈，心思卻這般細膩。
“多謝公主體恤。”
沈硯之輕聲道，轉身去為她倒了一杯熱茶，“公主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莫要著涼了。”
趙靈樞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案上的竹簡，好奇地問道：“沈史官深夜還在忙碌，是在核對什么史料？”
“是前朝的《災異志》與《州府志》。”
沈硯之回到案前坐下，指著竹簡說道，“前朝景和年間，曾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蝗災，《災異志》中記載的是景和三年三月，可各州府的奏報卻都指向西月，紀年疑似混淆，我正逐一核對。”
趙靈樞聞言，來了興致，搬了一張錦凳坐在沈硯之身邊，湊過來看那些竹簡。
她的發絲垂落在肩頭，帶著淡淡的熏香，縈繞在沈硯之鼻尖，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沈硯之強壓下心中的異樣，開始逐卷講解自己的核對思路。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在墻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趙靈樞聽得格外認真，偶爾會提出自己的見解，她的思路清晰，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沈硯之原本以為會花費數日才能完成的核對工作，在趙靈樞的協助下，進度快了不少。
“這里似乎有問題。”
趙靈樞忽然指著一卷竹簡道，“你看，這卷《青州府志》中記載，蝗災發生時，青州刺史正在督辦河工，而《災異志》中卻說刺史當時在京述職，這兩處記載自相矛盾，恐怕不僅是紀年的問題。”
沈硯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反復核對后，果然發現了其中的疏漏。
她心中不由得對趙靈樞更加敬佩，這位公主不僅聰慧，而且極為細心，若是生于尋常人家，或許也能成為一代才女。
“公主心思縝密，多謝指正。”
沈硯之真心實意地說道，拿起筆在絹帛上記下這個疑點，“明日我便去查閱《吏部考功簿》，核對青州刺史當時的行蹤，想必便能水落石出。”
雨越下越大，雷聲也愈發頻繁，一聲響雷炸響時，沈硯之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素來不怕黑，也不怕獨處，卻唯獨對雷聲有些忌憚。
小時候家鄉遭遇雷暴，鄰家的房屋被雷電擊中燒毀，那驚心動魄的場景，成了她心中難以磨滅的陰影。
趙靈樞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轉頭看向她，見她眉頭微蹙，臉色有些發白，便悄悄挪了挪錦凳，離她更近了些。
“別怕，我陪著你。”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的力量，像春風拂過湖面，讓沈硯之緊繃的肩膀漸漸放松下來。
沈硯之側頭看了她一眼，趙靈樞正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眼神中滿是關切。
那一刻，窗外的雷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史館內的寒冷也仿佛消散了許多。
她輕輕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竹簡上，只是心跳，卻比剛才快了幾分。
兩人并肩坐著，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核對史料。
燭火跳躍，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彌漫著墨香、茶香與淡淡的熏香，交織成一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
沈硯之偶爾會啜一口杏仁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全身，讓她覺得這深夜的史館，不再那般清冷孤寂。
夜深時，雨勢漸漸停歇，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趙靈樞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道：“沒想到一晃竟這么晚了，沈史官也該歇息了。”
沈硯之點點頭，起身相送。
走到門口時，趙靈樞忽然轉頭，看著她笑道：“沈史官，明日我還來。
這些史料實在有趣，比宮中那些琴棋書畫有意思多了。”
沈硯之看著她眼中的光亮，心中那份異樣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輕聲應道：“臣在此等候公主。”
看著趙靈樞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沈硯之才轉身回館。
案上的桂花糕還剩幾塊，杏仁茶的余溫尚存，她坐下繼續核對史料，卻發現自己的心思，竟有些無法集中。
腦海中反復浮現的，是趙靈樞關切的眼神，是她輕柔的話語，還有指尖相觸時那溫熱的觸感。
沈硯之輕輕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驅散。
她是史官，當以史為念，清心寡欲，不該被兒女情長所牽絆。
更何況，她與趙靈樞之間，隔著身份的鴻溝，隔著世俗的偏見，絕無可能。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眼前的竹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