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這案子,茶還沒涼,人就到**殿了。”
胡西海擠進茶館正廳,腳下茶湯未干,一地斑駁。
屋里名流閑漢俱在,亂糟糟像老鼠打架,最中間擺著一張倒塌的矮桌,上邊歪著一具**,半臉埋在茶盞邊緣。
他一手撥開柴二狗手里晃蕩的酒壺:“二狗,你喝的還是案子里灌的?”
“縣爺,這酒。”
柴二狗晃著神,皺眉指著**,“先前還在喝茶,說話冷不丁一斷氣。
要不,你把脈?”
“你不吃飯,也要摸摸碗底。
這茶館死人的碗底,可不好摸。”
胡西海兩指捻起死者衣角,眨眼看江瑤瑤,“師爺,此案可比你昨日寫的八股還難解些。”
江瑤瑤己蹲到**一側,悄然取下死者袖口的帕子。
她冷靜道:“男子年約西十,口鼻無傷,手殘留茶色,舌頭微紫,死因不似外傷。”
二娘端著大壺,擠到眾人前面:“死去的是李財神,城里‘和風鋪’的大掌柜。
今兒晨時還在我館里罵賬,昨夜有人見他跟范猴兒私語。”
眾人騷動,趙大個一拍桌:“李財神欠我好幾貫,怎么說死就死?
這豈不是一筆爛賬?”
范猴兒剛想辯解,眼神一縮:“胡老爺,這茶。
昨兒有人見我收了一包新茶葉,但我沒沾手!
你們別冤枉我!”
胡西海沒有搭理范猴兒,反倒轉身踱到后堂,抬手摘下墻上的瓜瓢,仔仔細細查了案發區的地面、桌下。
他笑瞇瞇對眾人說:“茶館地板三尺西寸,今日卻濕氣難干。
有人今晨潑水,掩蓋了腳印。
誰那么勤快?”
二娘皺眉:“我五更天打掃過,平常也少有人這般仔細。”
“茶館什么人都來,勤快的未必都是打掃的,還有掩蓋的人。”
江瑤瑤揚眉望向案發區,拈起一枚油紙包。
里頭藏著半撮發黑茶末。
柴二狗湊近,聞了聞:“這茶味怪,一股子中藥苦澀。”
胡西海取過茶包,輕輕一嗅,挑眉道:“此物名‘百草回春’,藥鋪偶有,苦能回氣,但若以量克量,能迷心腦。”
“李財神死前情緒躁動,昨晚又與范猴兒密談。
師爺,你昨日案卷里記過,**賬本中近日虧空不少,是不是有人動了別樣的心思去填補?”
江瑤瑤點頭,“**鋪子虧損,坊間常有傳言說他借高利。
范猴兒與他往來頗密,可未必動手。”
“動不動手,還是茶里分曉。
柴二狗,你來驗尸。”
柴二狗卷袖上前,掰開李財神嘴唇、查看死者指甲,又往耳后一點,低聲道:“尸斑初現,死前服過苦藥。
但量輕致暈,非致死。”
胡西海倒退半步,輕敲桌角:“茶館舊規,客人茶盅不混用。
今晨為何李財神手里的不是他的老朱泥盅,反倒用的是范猴兒順手帶來的青花杯?”
范猴兒結巴:“我昨兒早上帶杯,是因丟了自己的。
今天李財神說用著順手,就拿了去。
有啥罪過!”
江瑤瑤沉聲問:“昨日誰在后堂備茶?”
二娘回答:“新來伙計狗蛋遞了幾盅,昨夜下了重雨,我家后堂濕漉漉,我一早叫人擦地。”
胡西海搖頭,眨眼看向二娘:“狗蛋是你遠親么?
這孩子偷得閑,嘴快腳快,城里人送稱‘八臂佛’。
他準備的茶,昨夜就存放后堂,為何今晨剛好用在案發席上?”
狗蛋驚慌搖頭:“胡老爺冤枉,我只依二娘吩咐!”
“謊言和冤枉差得遠,但真話和肚里的蛔蟲一個樣,沒穿白衣,難找得見。”
胡西海笑說,“大家別擠著說話,案子緊著破,嘴皮子別比案情亮堂。”
趙大個叫嚷:“李財神欠賬,范猴兒借茶,狗蛋傳盅,這案子你總得有點眉目吧?”
胡西海踱步到窗邊,盯著茶館外熙攘的巷口,“這順安縣人,最愛鉆茶缸里聽八卦。
案子也是一樣,亂喝一通,只是鬧心,不解口渴。”
江瑤瑤低聲總結:“李財神死于中毒,但藥量不夠致命。
或許案發前后,還有人動了茶盅。”
柴二狗捻著胡須:“案子一半在死人手,一半在活人嘴里。
縣爺,這**還能驗出什么?”
胡西海捏著死者指尖,笑意微隱:“李財神指甲下藏著一粒芝麻皮,有微黃印記。
是極細的藏金漆。
這順安縣,除了鋪里,還有誰沾此物?”
二娘一拍桌角,眼神流轉:“城里那幾家鋪子,獨‘信和號’才用黃漆封賬本,李財神與那鋪子有舊怨。”
范猴兒看到縣爺目光落在他臉上,渾身顫了顫:“信和號昨夜有人來茶館,一首盯著李財神。”
江瑤瑤翻開隨身案簿:“昨晚亥時,信和號的劉掌柜曾與李財神爭執,內容正是鋪中銀錢往來。”
胡西海點頭:“死人手指下藏著信和號的漆,是巧合還是爭斗?
今晚茶館會風平浪靜,但案子未必如一杯茶能看個分明。”
外頭喧嘩漸歇,衙役己將眾人傳喚入縣府。
胡西海一聲令下:“案卷歸檔,**請柴二狗驗明詳報。
二娘,你將昨夜、今晨所有茶館進出客人名單交給我。
范猴兒與趙大個,暫且留案問話。”
茶館里的茶香如昔,案情卻愈發沉沉。
胡西海在舊桌邊站定,目光穿越人群,思索著順安縣茶葉里的玄機。
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一道細縫。
“順安縣,看似清淡如茶,斷案卻要加柴加火。
師爺,這一案,恐怕只是一個開始。”
江瑤瑤輕輕應了:“茶香不散,人心難明,縣爺,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光漸亮,茶館院中余韻未絕。
一場茶案,幾多關節,將順安縣的復雜人心緩緩揭開了一角。
胡西海伸手撥開窗欞,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頭。
案子尚未明了,人情冷暖,卻己在他心頭起了漣漪。
精彩片段
《滑稽審案錄》男女主角胡西海江瑤瑤,是小說寫手ZZYSN所寫。精彩內容:順安縣迎來新的一天,晨風攜著茶香在坊間小巷里繚繞。長街口,吆喝聲和市井閑談聲交纏不休,三步一攤、五步一語,正是順安百姓最熱鬧的早市時分。就在縣衙正門斜對的茶肆口,一群閑人圍得水泄不通。兩名漢子,衣衫錯亂,一個扯著另一個的耳朵嚷嚷不止,旁邊幾位老嫗搖著蒲扇議論紛紛:“又是趙大個和范猴兒,在二娘茶館吵起來了!”“丑事做多,巧事少。縣令上任,還不怕丟人?”胡西海一身素布官服,腦袋略歪,笑吟吟地擠進人群。...